「蘇青靡？你是……那個在西北幫著軍方搞機械研究的蘇同志？」陸建國的聲音有點發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這麼好，「還有，你說的『幫忙』，是指什麼？這裡面裝的是什麼？是……是關於我女兒的消息嗎？」

　　蘇青靡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點理解的溫和：「您先看看裡面的東西，我慢慢跟您說。這裡面有王亞男同志的背景調查報告，還有兩份親屬關係鑒定報告。」

　　陸建國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有些發抖地打開檔案袋。

　　他的手指很粗糙，布滿了老繭，那是常年在工地上幹活磨出來的。他從裡面抽出幾頁紙，最上面的是一張表格，標題寫著「人員背景調查報告（王亞男）」，落款是「京都軍區研究所」，日期是上個月的。

　　他往下翻了兩頁，看到「家庭關係」那欄寫著「父親：王大山（已故），母親：李鳳銀（務農），弟弟：王強」。

　　他繼續往下翻，翻到第三頁時，目光落在了「親屬關係鑒定報告」那幾個黑色的大字上，瞬間怔愣在原地。

　　報告的標題是「李鳳銀與陸寶珠、李鳳銀與王亞男親屬關係鑒定」，正文裡清晰地寫著「經基因位點比對，李鳳銀與陸寶珠的基因位點符合生物學母女關係判定標準；

　　李鳳銀與王亞男的基因位點無匹配，排除生物學母女關係」，報告末尾還蓋著「京都軍區醫院基因檢測中心」的紅色公章，公章上的字清晰可見。

　　陸建國的手指開始發抖，紙張在他手裡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來沒這麼緊張過——哪怕當年在工地上被鋼筋砸傷了腿，疼得他滿頭大汗，他都沒皺過一下眉頭；哪怕得知女兒可能不在人世，他都沒這麼害怕過。

　　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耳邊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聲，連宿舍裡的其他聲音都聽不見了。

　　孫鳳英本來正想找塊冷毛巾給王亞男敷臉——她看到王亞男的臉頰越來越紅，肯定很疼。

　　可看到陸建國震驚的樣子，她連忙湊過去，雙手扶住陸建國的胳膊，怕他站不穩。

　　她的目光落在陸建國手裡的紙上，看到「王亞男」三個字時，呼吸一下子屏住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建國？怎麼了？是不是有囡囡的消息了？你倒是說話啊！」孫鳳英的聲音帶著點顫抖，她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張紙，希望能看到讓她驚喜的消息。

　　蘇青靡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子裡的水是涼的——她早上倒的，本來想喝完水再去上課，結果遇到了陸寶珠撒潑的事，一直沒來得及喝。

　　她放下杯子，緩緩開口解釋：「我最近在和軍方合作一個精密機械廠的計劃，主要是研發新型的機床，用于軍工生產。

　　這個計劃需要很多人手，尤其是懂機械設計的，所以我想在同屆的同學中找一些學習能力強、能吃苦的幫忙。」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王亞男身上，帶著幾分溫和：「一方面是人手不夠，另一方面也想給大家發點補貼——畢竟有些同學家裡條件不好，比如亞男。

　　我第一次注意到亞男，是在機械製圖課上。當時教授讓大家畫一個複雜的齒輪圖，全班隻有她一個人畫得又快又準，線條比男生畫的還工整。

　　後來我又聽說，她周末還會去廢品站撿零件回來研究，自己組裝小機器——有一次我路過廢品站，看到她蹲在地上，把一個生鏽的齒輪擦得乾乾淨淨，還拿在手裡琢磨，我問她為什麼這麼做，她說想搞懂機器的原理。我覺得她是個愛鑽研的好苗子，所以就想把她招進我的團隊。」

　　「不過畢竟是和軍方合作，人員的背景調查必須嚴格，不能有任何問題。」

　　蘇青靡繼續說道，「我就托我在黃沙鎮的朋友幫我查亞男的家庭情況。老張是當地公安局的公安，平時經常幫著丟孩子的家庭找線索，很熱心。

　　沒成想老張查著查著就覺得不對勁——亞男雖然從小生長在王家，但是三歲開始，王大山和李鳳銀就不怎麼管她了，五歲開始就要幫家裡餵豬、挑水，七歲就會洗衣做飯。雖說黃沙鎮有些重男輕女的惡習，可也沒有一家人像王家對亞男這樣惡劣的——王強有新衣服穿，亞男隻能穿舊的；王強能上學，亞男差點沒讀成高中。」

　　她指了指孫鳳英的眼角，那裡果然有顆米粒大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正好那時候，老張遇到了你們夫婦，知道你們在找十八年前丟失的親生女兒，還說了孫女士的眉眼特徵——比如孫女士眼角有顆小痣，笑起來有梨渦。

　　老張跟我說，亞男的眼角也有顆一樣的痣，笑起來也有梨渦，跟孫女士長得很像。

　　我上周末就以『團隊成員身體檢查』為由，拿了李鳳銀同志的頭髮樣本——她昨天來宿舍找亞男時，掉了幾根頭髮在地上，我撿了起來，放在了信封裡。

　　然後我又帶亞男去了趟軍區醫院，做了個基因鑒定。」

　　蘇青靡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顆炸彈，在宿舍裡炸開了。

　　「這兩份報告，一份是李鳳銀和陸寶珠的，一份是李鳳銀和王亞男的。」蘇青靡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陸建國夫婦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心疼，「報告顯示，陸寶珠才是李鳳銀的親生女兒，而亞男……亞男應該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這番話一說完，整個宿舍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變得細小了。窗外的麻雀本來還在嘰嘰喳喳地叫，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停了下來，隻有初春的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動了窗簾，發出「嘩啦」的輕響。宿舍裡的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樣，沒人說話。

　　林雲清自認為還算冷靜——她從小在幹部家庭長大，見過不少大場面，比如她爸開會時的嚴肅場面，比如軍區領導來家裡做客的熱鬧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