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王亞男的檔案
王亞男在一旁聽得臉色發白,像紙一樣沒有血色。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布料被她捏得皺成一團,指節都泛了白。
她知道李鳳銀的脾氣,再鬧下去,指不定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連忙上前,輕輕拽著李鳳銀的胳膊,聲音小小的,帶著點哀求:「媽,你別罵了,她們是我同學,平時對我挺好的……上次我感冒,青靡姐還幫我帶葯呢……」
可李鳳銀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
她被王亞男拽得煩了,猛地回頭,手揚起來,「啪」的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宿舍裡炸開,像鞭子抽在人身上,格外刺耳。
「賠錢貨,給老娘滾!」李鳳銀指著王亞男的鼻子罵,眼神裡滿是嫌惡,唾沫星子噴了王亞男一臉,「就知道幫著外人的賤貨,我當初怎麼沒把你溺死在尿桶裡!養你這麼大,你胳膊肘往外拐,早知道當初就該把你扔在路邊喂狗!」
王亞男被打得偏過頭,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五道紅指印,像五條醜陋的蟲子爬在臉上。
她咬著嘴唇,牙齒幾乎要把嘴唇咬破,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眼淚在她的眼眶裡打轉,像要溢出來,可她不敢哭——她知道,隻要她一哭,李鳳銀會打得更狠。
小時候,她隻是因為打碎了一個碗,就被李鳳銀用雞毛撣子打了一頓,哭了之後,又被鎖在柴房裡餓了一天。
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李鳳銀總說她是「賠錢貨」,事事都要讓著弟弟王強——家裡的雞蛋,王強能吃兩個,她一個都沒有;
新做的衣服,先給王強穿,她隻能穿王強穿剩下的、打補丁的舊衣服;
就連過年,王強能拿到五塊錢的壓歲錢,她隻能幫著李鳳銀掃地、洗碗,連塊糖都得不到。
她以為自己天生就該這樣,以為自己不配被人愛。
可今天,在同學面前被這樣打罵,她還是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扒了衣服扔在雪地裡,羞恥又痛苦。
孫鳳英本來還在門口平復心情,看到這一幕,心頭猛地一緊,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疼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她再也忍不住,三兩步就沖了過去,一把把王亞男拉到自己身後護著,動作快得連陸建國都沒反應過來。
她的藍布包從肩上滑下來,掉在地上,包裡的東西撒了出來——有一張泛黃的照片,還有一個裝著乾糧的布袋子。
孫鳳英看著王亞男臉頰上的紅印,心疼得不行,聲音都有些發顫:「姑娘,你的臉沒事吧?疼不疼?」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王亞男的臉頰,可又怕碰疼她,手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她轉頭看向李鳳銀,眼神裡滿是憤怒和不解:「她……她是你女兒?做母親的,怎麼能下手這麼重呢?哪有這麼打自己女兒的?」
孫鳳英心裡其實已經有六成把握,眼前這個乖順的女孩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可沒有確鑿證據之前,她不敢冒然相認——她怕自己認錯人,空歡喜一場;更怕嚇到這個看起來就受過不少委屈的孩子。
她能看出來,這孩子的眼神裡藏著太多的怯懦,像隻被嚇壞的小兔子,稍微一點動靜就會發抖。
她想起自己的女兒,如果還在,會不會也這樣膽小,會不會也受這樣的苦?一想到這裡,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樣疼。
林雲清這時候才想起,方才吳老師帶進來的兩個人還站在門口,被留在這兒半天了。
她剛才光顧著跟蘇青靡說話,把這兩位忘了,心裡有點愧疚。
她趕緊從床上下來,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那是件淺藍色的的確良襯衫,是她媽託人從海市帶回來的,海市的的確良料子比京都的好,又軟又挺,她平時很愛惜,連洗的時候都不敢用硬肥皂。
她走到陸建國夫婦面前,臉上露出點歉意的笑容,語氣客氣:「叔叔阿姨,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光顧著說話,把你們忘了。
你們是吳老師的朋友嗎?我剛才聽那個被帶走的陸寶珠叫你們『爸媽』,你們是來這兒找人的?找女兒?」
蘇青靡正好從床底下的鐵皮櫃子裡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櫃子有點矮,她彎腰的時候,頭髮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她把檔案袋拿出來,直起身,用手把頭髮別到耳後,然後走到陸建國面前,把檔案袋遞了過去。
檔案袋上印著「京都軍區研究所」的黑色字樣,邊角有些磨損,顯然是被人反覆翻看了好幾次。
袋子的封口處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是蘇青靡的簽名,字跡工整有力,不像女孩子的字。「陸建國同志、孫鳳英同志是吧?我叫蘇青靡。」
蘇青靡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這裡面的東西,應該能幫到你們。」
陸建國接過檔案袋,手指觸到粗糙的牛皮紙,心裡滿是疑惑。
他記得「蘇青靡」這個名字——上個月,他和孫鳳英在黃沙鎮找女兒的時候,遇到過一個自稱是蘇青靡朋友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叫老張,是黃沙鎮公安局的一個公安,當時天快黑了,老張看到他們在路邊啃幹饅頭,就給他們遞了瓶熱水,還說他有個朋友在京都搞科研,叫蘇青靡,說不定能幫他們查線索。
當時他還以為老張是隨口安慰他們,沒敢多問,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見到蘇青靡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