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蘇爾的速度控制得很好,始終保持在王慧剛好能跟上但又不會太輕鬆的節奏。
她沒有回頭看,但似乎對王慧的狀態了如指掌,在最後幾百米稍微放慢了一點速度,讓王慧能調整呼吸。
隊伍在食堂門口重新整隊。
學員們雖然也都出汗了,但大多呼吸平穩,顯然已經適應了這種強度的晨練。
那個高個男學員甚至看起來遊刃有餘,隻是額角有一點微濕。
「解散,吃飯。」蘇爾簡單下令,「七點半,訓練場集合。」
「是!」隊伍應聲散開,學員們魚貫進入食堂,秩序井然,沒有人推搡喧嘩。
王慧跟在蘇爾身後走進食堂。
這是一個寬敞的大廳,擺放著二十幾張長條桌椅,能容納上百人同時就餐。
此刻,靠牆的一排窗口已經打開,熱氣從裡面蒸騰出來,帶著食物特有的香氣——是包子和粥的味道。
王慧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臉一紅,慶幸周圍嘈雜,應該沒人聽見。
蘇爾走到一個窗口前,裡面的炊事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嬸,看到蘇爾立刻堆起笑容:「蘇小姐,今天有白菜豬肉包子和豆漿,剛出鍋的。」
「兩個包子,一碗豆漿。」蘇爾說著,接過遞出來的搪瓷盤。
包子很大,白白胖胖地冒著熱氣;豆漿盛在一個大碗裡,表面結著一層薄薄的豆皮。
她轉向王慧:「你自己點。」
王慧連忙湊到窗口前,猶豫了一下:「我也要兩個包子,一碗豆漿。」
她在京都時,蘇青靡給的生活費很充足,但她習慣了節省,早餐通常隻吃一個饅頭一碗粥。
但今天訓練強度大,她怕吃少了撐不住。
炊事員大嬸利落地給她裝好,笑眯眯地說:「新來的姑娘吧?多吃點,咱們這訓練可耗體力了。」
「謝謝。」王慧小聲說,接過沉甸甸的盤子。
蘇爾已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慧跟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把盤子小心地放在桌上。
桌面上鋪著白色的塑料布,洗得發白,但很乾凈。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
王慧掰開一個包子,熱氣立刻撲到臉上。
餡料很足,白菜和豬肉的比例恰到好處,油潤但不膩。
她咬了一大口,濃郁的香味在口腔裡蔓延開來。
蘇爾吃得很安靜,動作不慢但很優雅,完全不像在軍營食堂吃飯的樣子。
她吃完一個包子,端起豆漿碗喝了一口,才擡眼看向王慧。
王慧察覺到她的目光,連忙咽下嘴裡的食物,坐直身體。
「別緊張。」蘇爾說,語氣比在訓練場上溫和了一些,「吃飯就是吃飯。」
王慧點點頭,但動作還是有些拘謹。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憋了半天的問題問了出來:「蘇爾小姐,我剛才在訓練場上......你說我和你身份平等,那些人真的會服氣嗎?」
她問得很小心,但眼神裡是真實的擔憂。
她太清楚階層和身份的重要性了——在王家,她是可以隨便打罵的「賠錢貨」;在村裡,她是沒爹疼沒娘愛的「野孩子」。
突然被提到和蘇爾平起平坐的位置,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蘇爾放下豆漿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個管理者,而不是訓練場上的教官。
「你或許對於小姐的厲害之處,和她對我們的管理方式,還沒有多少了解。」蘇爾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在小姐手下討生活的人,全都把忠誠放在第一位。這不是說出來的,是做出來的。」
她看向食堂裡其他正在吃飯的學員。
那些人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偶爾有人朝這邊看一眼,但目光裡已經沒有早上的不屑,隻剩下好奇和打量。
「我和蘇伊、蘇思思,還有趙雲磊大哥,訓練手下的人都是同一個原則:忠誠至上,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蘇爾轉回視線,看著王慧,「所以我剛才說的那番話,不會有任何人覺得不公平。他們隻會覺得,小姐說的話永遠都是對的,小姐的安排永遠都是最好的。」
王慧眨了眨眼睛。
她聽說過蘇青靡很厲害,在京都那段時間也親眼見過一些——比如那些來找蘇青靡談生意的人,個個都恭敬有加;比如蘇青靡隨口說的一句話,蘇伊就會不折不扣地執行。
但她沒想到,這種影響力會延伸到千裡之外的東北,延伸到這些她從未見過的人身上。
「你們是有什麼特別的技巧,才能把人訓練成這樣嗎?」王慧忍不住問。
她在京都時,蘇伊訓練她認字、學算術、練體能,但從來沒有刻意培養過什麼「忠誠」。
可她對蘇青靡的感激和忠誠,卻一天比一天深厚。
蘇爾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回憶什麼:「不是技巧。而是他們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曾經在如泥潭般的生活裡掙紮過。」
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有的是家裡窮得揭不開鍋,被父母賣掉換糧食的;有的是丈夫早逝,被婆家趕出門,帶著孩子無處可去的;還有的是被人陷害,走投無路的......每個人背後,都有一段說不出的苦。」
王慧握緊了手裡的筷子。
她想起自己的經歷——在王家時,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還要挨打受罵。
如果不是遇到青靡小姐,她現在可能已經被繼母賣到更不堪的地方去。
「是我們這幾個人,把他們從泥潭裡拉出來,讓他們能過上像個人樣的生活。」蘇爾繼續說,「原來這個院子裡有二三百人,經過陸續的淘汰和人品篩選,剩下的隻有這些。」
她朝食堂裡示意了一下:「我敢保證,我和海市的蘇思思培養的這兩批人,隨便挑出來一個,都能成為一名優秀的保鏢、商人,甚至是領導者。
但他們還願意聽從我們的領導,是因為他們知道,現在所擁有的生活來之不易。」
蘇爾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王慧心裡:「而小姐命令我們去拯救那些生活極度痛苦的人。
所以對他們來說,小姐就是照進生命裡的光。你說,誰會願意回到黑暗中去呢?」
王慧感覺鼻子有點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湧上來的情緒壓下去。
是啊,青靡小姐就是她的光。
「你說外邊那些人都是和我一樣的苦命人?」王慧低聲問,「那為什麼小姐卻決定是讓我去港城開拓市場呢?我好像比外邊那些人更晚進行訓練,或許還沒有他們厲害。」
這是她一直藏在心裡的疑問。
在京都時,蘇青靡說過將來要帶她去港城,當時她隻顧著高興,沒有細想。
現在看到訓練基地這些學員的素質,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並不是最合適的人選。
蘇爾的表情有瞬間的微妙變化。
她端起豆漿碗,借著喝豆漿的動作掩飾了一下,然後才放下碗,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或許小姐更相信緣分吧。」蘇爾說,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王慧抓不住,「而且蘇伊說過,你力量驚人。你隻要好好努力訓練和學習就好,剩下的交給我安排。」
王慧知道這不是全部答案,但她沒有再追問。
青靡小姐做事總有她的道理,就像當初救下她這個素不相識的鄉下丫頭一樣。
有些事,不需要知道為什麼,隻需要知道該怎麼做。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因為緊張而一直微微皺起的小臉舒展開來:「你放心吧,蘇爾小姐。我肯定會加倍訓練的!」
蘇爾看著她,眼中的欣賞比昨天又多了一些。
這個女孩有著野草般的生命力,隻要給一點陽光和雨水,就能頑強地生長。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