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繼續說：「第二，接送孩子。明禮、思甜、慧心、書翰，還有小曦，他們都在同一所小學——淮海路第一小學。

　　早上七點半送，下午四點半接。學校離這裡不遠，走路十五分鐘，但為了安全，還是開車接送。車庫裡有一輛小轎車，你會開吧？」

　　王磊點頭：「會。」

　　「那就好。」蘇青靡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推到他面前，「這是洋房所有門的鑰匙，還有車鑰匙。記住，責任很重，不能有絲毫馬虎。再過一個月，百貨大樓營業正常後我和我先生就要回蘇市了，隻有外公和我妹妹還有思思在這住。如果遇到什麼困難，電話聯繫不到我，就去找思思，她可以找到我。」

　　王磊接過鑰匙，握在手心。金屬的冰涼感傳來，但他的心是熱的。

　　「蘇老闆，您放心。」他看著蘇青靡，眼神堅定，「隻要我王磊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這個家，傷害這些孩子。」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用盡全力說出來的。

　　蘇青靡看著他，忽然問：「王磊，你相信命運可以改變嗎？」

　　王磊愣了一下，然後重重點頭：「相信。如果不是遇到您和思思同志，我和小曦現在還在碼頭和早餐鋪子掙紮。是您給了我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不。」蘇青靡搖搖頭，「機會是我給的，但命運是你們自己改變的。如果你沒有在碼頭踏實幹活，思思不會注意到你。如果你沒有那份保護妹妹的責任心，我也不會把這麼重要的工作交給你。」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陽光明媚的花園：「王磊，記住，永遠不要看輕自己。你是有能力的人，隻是缺少一個平台。現在平台我給你了，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

　　王磊也站起來，背脊挺得筆直：「我明白。」

　　「好了，去陪小曦吧。」蘇青靡轉身，笑了笑，「下午帶她去和孩子們玩，熟悉熟悉環境。明天開始，你正式上班。」

　　「是。」王磊敬了個禮——那是他在碼頭看工頭對領導做的，不太標準，但很認真。

　　蘇青靡被他逗笑了：「不用這樣，隨意點就好。」

　　王磊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轉身走出書房。

　　門關上後，蘇青靡重新坐回書桌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雲清嗎？是我。對，我們到了。思思下午帶孩子們去百貨大樓……嗯，你安排一下，讓趙雲磊帶嚴二他們熟悉熟悉環境……對，訓練不能停，按計劃來……港城那邊有消息了嗎？好，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各項工作。

　　窗外，陽光正好。

　　花園裡，孩子們已經睡醒，正在玩耍。

　　周慧心和王書翰在追著一隻蝴蝶跑，王思甜拉著王曦的手，在葡萄架下看螞蟻搬家。周明禮則搬了張小凳子，坐在舒天啟身邊，聽他講故事。

　　王磊站在小樓的門口，看著妹妹歡快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感到如此踏實，如此有希望。

　　他知道，新生活，真的開始了。

　　而對於蘇青靡來說，這也隻是她龐大計劃中的一小步。

　　百貨大樓要開業，鵬城的生意要擴展，港城的布局要開始，京都的藥廠要籌備……

　　每一件事，都需要精心謀劃，穩步推進。

　　但她不怕。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鶴南玄，有蘇思思，有趙雲磊，有嚴二，有王磊……有越來越多願意跟著她乾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眼光和知識，有著改變命運的堅定信念。

　　海市的清晨還裹挾著夏末的潮熱。

　　第一百貨大樓坐落在人民路與中山路交匯處，五層高的米色建築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是海市第一座私人投資的綜合性百貨商場，也是蘇青靡商業版圖上落下的第一顆重要棋子。

　　大樓內部，最後一批工人正在做開業前最後的清潔。

　　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櫃檯玻璃擦得一塵不染。

　　蘇青靡站在三樓中庭的環形走廊上，俯視著這個即將屬於她的商業王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改良旗袍，外搭淺咖色針織開衫，頭髮綰成簡潔的髮髻，二十三歲的臉龐在晨光中透著超越年齡的沉穩。

　　「青靡，宣傳單已經全部發出去了。」林雲清拿著文件夾快步走來，「按你的要求，重點投放在了機關大院、大學家屬區和幾個新建的住宅區。」

　　蘇青靡接過文件夾翻了翻：「電視台的廣告呢？」

　　「今晚黃金時段播出，連續一周。」林雲清笑道，「王台長那邊很給面子，給了我們最低的廣告費。」

　　這並不意外。

　　蘇青靡提前三個月就開始鋪墊關係，從文化局到工商局，從電視台到報社，該打點的都打點到位了。

　　在這個計劃經濟的尾巴上搞私人商業，光有錢不夠，還得有眼力見兒。

　　「走，去看看培訓情況。」蘇青靡合上文件夾。

　　二樓培訓室內，五十六名女員工正進行最後的模擬演練。

　　這些女性年齡從二十到五十不等，穿著統一的米色制服——這是蘇青靡特意請裁縫定做的，既不過分時髦，又不顯土氣，領口別著銀色的「第一百貨」徽章。

　　「顧客進門三秒內必須微笑問候，目光要真誠。」

　　「介紹商品時不能隻說『這個好』，要說出為什麼好。」

　　「試穿衣服必須幫顧客整理衣領、下擺，但要注意保持適當距離。」

　　培訓主管是蘇青靡從鵬城請來的退休百貨經理，姓周，五十五歲，戴著金絲眼鏡，說話不緊不慢卻字字清晰。她在國營百貨幹了三十年，最清楚那些「鐵飯碗」售貨員的毛病——臉難看、話難聽、事難辦。

　　「周姨，怎麼樣？」蘇青靡輕聲問。

　　周主管推了推眼鏡：「比想象中好。這些女同志大多是從街道招的待業青年和家屬工，珍惜這個機會。就是有幾個年紀大的，習慣一時難改，總覺得對顧客太客氣是『低三下四』。」

　　「多練。」蘇青靡隻說兩個字。

　　她知道這個觀念轉變需要時間。

　　在供銷社體系裡，售貨員是「管理」商品的，顧客是「求著」買東西的。但在她的百貨大樓，顧客才是真正的「上帝」。

　　蘇青靡走到隊列前，女員工們立刻站直了身體。

　　一個月六十塊的培訓工資——這比很多正式工的月薪都高，她們每個人都明白這份工作的分量。

　　「我知道，有些大姐心裡嘀咕，咱們搞這套是不是太『資產階級』了。」蘇青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但我要告訴大家，這不是伺候人，這是專業。醫生看病是專業，老師教書是專業，咱們賣貨也是專業。」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三天後開業，咱們面對的不是來『求』咱們賣貨的顧客，而是來『選擇』咱們的客人。海市不止咱們一家商店，但他們選擇走進這裡，就是給咱們機會。

　　咱們用什麼回報？就是用專業的服務，讓他們覺得這趟來得值。」

　　有個二十齣頭的姑娘舉手：「蘇經理，要是遇到特別難纏的顧客呢？」

　　「第一，耐心聽。第二，微笑解釋。第三，解決不了找主管。」蘇青靡說，「但如果有人故意找茬鬧事，咱們也不用忍氣吞聲。保安部不是擺設，我也會給大家撐腰。」

　　這話讓幾個年長的女員工神色鬆動。她們最怕的不是辛苦，是受了委屈沒人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