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一看，小桌闆上已經擺開了吃食。

　　三盒列車盒飯——鋁製飯盒，上面印著鐵路標誌。

　　米飯上鋪著青菜炒肉片、半顆滷蛋、幾片香腸，油光發亮，在這個年代算是豪華餐了。

　　更誘人的是蘇伊拿出來的鐵飯盒。

　　打開蓋子，濃郁的鹵香味立刻瀰漫開來——鹵牛肉、鹵豆乾、滷雞蛋，還撒了芝麻和香菜。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林雲清驚訝。

　　「早上讓百貨大樓食堂做的。」蘇伊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給兩人，「小姐暈車，吃不下油膩，這個滷味清爽。」

　　蘇青靡心裡又是一暖。

　　蘇伊總是這麼周到。

　　三人開始吃飯。

　　列車盒飯味道一般，但勝在熱乎。配著滷味，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就是這時，蘇青靡聽到了那個聲音。

　　「吸溜——吸溜——」

　　很輕，但在相對安靜的車廂裡很清晰。

　　她擡頭，看向對面。

　　之前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已經下車了，現在對面坐著一老一少。

　　老婦人六十來歲，花白頭髮在腦後挽了個稀疏的髮髻，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褂子，肩膀和袖口打著同色補丁，針腳粗糙。

　　但蘇青靡的目光立刻被老婦人身旁的姑娘吸引了。

　　十六七歲的年紀，靠著車窗「睡著」。

　　骨相極美，高鼻樑、深眼窩，皮膚雖然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但能看出底子很好。

　　她身上穿著粗布衣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圈青紫的痕迹。

　　這不是正常的睡眠姿勢。

　　蘇青靡眯起眼睛。

　　而老婦人此刻正死死盯著她們桌上的滷味，喉頭滾動，口水幾乎要流出來。

　　當她的目光與蘇青靡對上時，蘇青靡看到了那雙眼睛裡毫不掩飾的貪婪——不是對食物的貪婪，而是更複雜的、評估商品價值的眼神。

　　這種眼神，蘇青靡在前世見過太多次。

　　那些古董販子看貨時，就是這種眼神。

　　「小姐。」蘇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輕得隻有她們三人能聽見，「對面這兩人是兩個小時前在車站上車的。

　　上車時那姑娘就是被架著上來的，說是『女兒病了』。」

　　林雲清動作一頓，壓低聲音：「被拐的？」

　　「不確定。」蘇青靡繼續吃飯，面色如常，「再看看。」

　　她不是聖母，但如果是人販子，她不能不管。

　　雖然她冷心冷清，但是最討厭的罪犯中就有人販子，把別人當成貨物來對待，讓別人家骨肉分離，這種人就該天打雷劈。

　　蘇青靡一邊吃，一邊用餘光觀察。

　　老婦人幾次想開口，又憋了回去，隻是眼珠不停轉動，打量著她們三人的穿著、行李、甚至手錶。

　　終於，在蘇青靡夾起最後一塊鹵牛肉時，老婦人開口了。

　　「那個……姑娘……」聲音沙啞，帶著刻意裝出的可憐，「你們這吃的真香啊，我老婆子一天沒吃飯了……」

　　來了。

　　蘇青靡心裡冷笑。

　　但沒等她回應，蘇伊動了。

　　誰也沒想到蘇伊會直接從挎包裡掏出一塊磚頭。

　　青灰色的實心磚，標準尺寸，邊緣還沾著點水泥渣。

　　她就那麼單手拿著，「啪」一聲輕響，磚頭從中間整齊地裂成兩半——不是砸斷的，是生生用手劈開的！

　　一半留在手裡，另一半「恰好」掉下去，砸在老婦人張翠霞的腳面上。

　　「哎喲！」張翠霞疼得齜牙咧嘴，抱著腳就要罵。

　　但蘇伊的動作更快。

　　她把手裡的半塊磚「咚」一聲放在小桌闆上，磚頭與木闆碰撞的悶響讓周圍幾排座位瞬間安靜了。

　　「大娘，給您張紙擦擦口水。」蘇伊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您那口水都流到桌子上了，噁心誰呢？」

　　她從挎包裡又掏出一張粗糙的草紙，團了團，扔到張翠霞面前。

　　張翠霞愣住了。

　　她幹這行十幾年，從沒遇到過這樣的硬茬子。

　　一般年輕姑娘，被她這麼一賣慘，多少會給點吃的或者給點錢。可眼前這個……

　　「你、你什麼意思！」張翠霞反應過來，聲音尖利起來，「我好心好意……」

　　「您好心好意盯著我們的飯流口水？」蘇伊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我爹說了，出門在外總有些不要臉的貨色，倚老賣老想占年輕人便宜。遇到這種人，直接給一闆磚就行。」

　　蘇伊拍了拍桌上的半塊磚：「大娘，您說是不是？」

　　車廂裡一片寂靜。周圍乘客都看了過來，眼神各異。

　　有驚訝的，有好奇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張翠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腳疼得厲害，但她不敢彎腰看——身邊這個「貨」還靠著她「睡覺」呢，萬一露餡就完了。

　　她隻能咬著牙，狠狠瞪了蘇伊一眼，不再說話。

　　林雲清憋笑憋得肩膀發抖，壓低聲音：「伊伊，你手沒事吧？」

　　「沒事。」蘇伊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這種磚的密度是1.8克/立方厘米，抗壓強度7.5兆帕，劈開需要的剪切力大約……」

　　「停停停。」蘇青靡笑著搖頭，「知道你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