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窗戶都沒有!
蘇青靡一字一句道:「告訴你,窗戶都沒有。」
「你……你……」周荷花被噎得直翻白眼,張了半天嘴,愣是沒吐出個囫圇字,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背過去。她伸出手指著蘇青靡,手卻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指尖凍得發黑。
蘇青靡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來大院的第二天,對門的王翠蘭就端著一碗熱乎的紅薯粥,掀開她家的門簾,把院裡的彎彎繞繞都說了個遍。
王翠蘭往炕沿上坐的時候,棉褲上沾的雪沫子化在褥子上,暈出一小片濕痕。
說到周荷花一家時,王翠蘭還特意壓低了聲音,往窗外瞥了兩眼才道:「那李家媳婦可不是善茬,你可得防著點。
她男人李鐵牛是副團長,去年本有機會升正團的。」
部隊裡的規矩,正團才能分到這種帶院子的獨棟。
李鐵牛一家六口擠在家屬樓兩居室裡,王翠蘭說起來都直咂嘴,用手裡的搪瓷勺子敲著碗邊,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那屋子小得轉不開身,夜裡起夜都得側著身子走,三個丫頭擠一張床,小兒子睡炕梢,半夜裡翻身都能掉下去。上個月我還聽別人說她家二丫的額頭上磕了個大包,青得跟茄子似的,她娘還在一旁罵罵咧咧嫌她不長眼。」
可偏生鶴南玄橫空出世,憑著兩次二等功直接躍升團長,順理成章地分了這原本該是李鐵牛的房子。
周荷花滿心期待的事情最終化為泡影,她整個人彷彿失去了靈魂一般,整日無精打采。
為了能讓自己的願望成真,她每天都帶著孩子前往團部,哭鬧不休,甚至上演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鬧劇,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半個月。
不僅如此,周荷花還聽說她曾經連政委的辦公室都敢去堵,抱著門框痛哭流涕長達兩個小時之久。
她的眼淚和鼻涕把門框都蹭得髒兮兮的,最後還是被警衛員強行架走的。
在被帶走的時候,她還氣急敗壞地踹翻了門口的痰盂,那黃澄澄的穢物濺得到處都是,在寒冷的天氣裡迅速凍結成了冰坨子。
然而,更讓周荷花感到憤憤不平的是,她得知林愛國的女兒竟然靠著蘇青靡讓出的名額上了大學。
這讓她對這個鶴南玄的新媳婦越發看不順眼,覺得她就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周荷花心想,蘇青靡畢竟是剛從鄉下來到城裡的,肯定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性格也比較軟弱。
於是,她昨晚和丈夫李鐵牛商量了大半夜,在昏暗的油燈下反覆琢磨,想出了好幾種說辭。
今天,周荷花特意挑選了一個正午時分,帶著她的三個女兒一同前來——至於她的寶貝兒子,則被留在了溫暖的屋子裡。
她給兒子裹上了厚厚的棉被,還在炕頭放了一個熱水袋,生怕兒子會被凍著半分,畢竟那可是李家唯一的香火啊!
蘇青靡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臉上半分波瀾都無。她攏了攏軍大衣的領子,遮住被風吹得發紅的脖頸,那裡還留著鄉下勞作時曬出的淡淡印記:「我累了,沒功夫陪你耗著。」
轉身推開大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老舊的時鐘在報時,往裡走了兩步,又回頭冷冷丟下一句,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帶著冰碴子:「以後別在我家門口晃悠,看著就煩。」
「砰」的一聲,朱漆大門關上了,把周荷花和她那點算計都關在了門外,震得門環上的銅鈴晃了晃,發出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巷子裡盪開老遠。
門內門外交織著兩種寂靜,一種是凜然的冰冷,一種是難堪的燥熱。
周荷花氣得在原地直跺腳,棉鞋底子把凍硬的地面跺得咚咚響,像是在敲鼓,震得腳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落。
她原以為從鄉下出來的媳婦好拿捏,沒成想是塊捂不熱的鐵闆,油鹽不進,還當著這麼多鄰居的面讓她下不來台。
這要是傳出去,她以後在大院裡還怎麼擡頭?
那些平日裡就看她不順眼的婆娘,指不定要在背後笑掉多少顆牙。
眼角瞥見幾個路過的軍屬正往這邊看,指指點點的,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周荷花心裡那股邪火又竄了上來,燒得她頭暈腦脹,眼前陣陣發黑。
她咬著牙盯著緊閉的大門,那門闆上的紅漆在陽光下刺眼得很,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狽。
突然往後退了兩步,猛地擡起手,朝著門闆狠狠砸了下去,「砰砰砰」的響聲在寂靜的大院裡回蕩,驚得遠處的哨兵都朝這邊看了兩眼,握著槍的手緊了緊。
「鶴團長!鶴團長在家嗎!」她一邊砸一邊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像被砂紙磨過的破鑼,「你家媳婦欺負人啊!軍屬欺負軍屬,還有沒有王法了!」
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隻有她的喊聲在空曠的院子裡打著轉,最後消散在寒風裡,連點迴音都沒留下。大丫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媽,別砸了,好多人看著呢。」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凍得發僵的嘴唇幾乎動不了。
周荷花一把甩開她的手,眼睛紅得像要冒血,唾沫星子噴了大丫一臉:「看就看!今兒個我非得讓她給我個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