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周荷花母女鬧上門
蘇青靡那話砸下來時,周荷花隻覺心口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下,疼得她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臘月的風卷著雪粒子刮過臉頰,刀子似的割得生疼,可她臉上的熱辣卻比寒風更甚,青白交加的顏色在顴骨上翻湧,活像被人兜頭潑了盆摻了冰碴的髒水,尷尬得手指都蜷成了雞爪,指甲深深掐進凍得發硬的棉褲腰裡。
「媽!我要住大房子!」最小的丫頭突然扯開嗓子,那童聲尖利得能刺破凍僵的空氣,驚得院牆上停著的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來,「我要新棉襖!還要她手腕上那塊亮晶晶的表!你快讓她把手錶給我!」
小丫頭眼裡的貪婪讓蘇青靡都覺得噁心,這哪裡是養孩子,分明就是養了一幫土匪。
這哭鬧聲在寂靜的軍區大院裡炸開來,像是鈍刀子在玻璃上使勁刮,聽得人後脖頸子發麻。
周荷花眼角的餘光瞥見隔壁王翠蘭家窗戶上晃動的人影,心裡頭「咯噔」沉了沉——這死丫頭,早不鬧晚不鬧,偏在這時候拆台。
可轉瞬就梗著脖子挺直了腰闆,臉上堆起委屈的褶子,那是她演了十幾年的拿手好戲,早就練出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
她猛地叉起腰,手指頭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嗓門陡然拔高八度,震得院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殘雪都簌簌往下掉。
在地上砸出細碎的白點子:「喲呵!你這新媳婦說話可真夠噎人的!我家三丫這耳朵凍得都要流膿了,你倒好,站著說話不腰疼!這大院裡的人可都看著呢,你就這麼對待咱軍屬?」
說罷,她故意左右顧盼,眼神在圍觀的鄰居臉上溜了一圈,那點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往常她隻要搬出軍屬的名頭,再擠出兩滴眼淚,誰不得讓她三分?
就像上個月王幹事家做了紅燒肉,她帶著丫頭去站了半炷香,最後還不是端回滿滿一碗?
可今兒個邪門了。
周圍的人都揣著手站著,棉帽的帽檐壓得低低的,露出的半張臉凍得通紅,卻都像在看牆上的標語似的,連個咳嗽聲都沒有。
西邊的嫂子甚至往回縮了縮脖子,假裝整理圍巾轉過頭去。
這些鄰居們躲避的目光絕對不是偶然,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鶴南玄的小姨子來軍區大院的第一天就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她竟然手持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了顧師長的孫子!這一行為實在是太過驚人,讓人瞠目結舌。
然而,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顧師長不僅沒有怪罪鶴南玄的小姨子,反而嚴厲地教訓起了自己的孫子。
這一舉動無疑在眾人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大家都開始對鶴南玄一家另眼相看。
而且,這段時間以來,隻要鶴團長的媳婦在家,上門拜訪的人便絡繹不絕。
這些來訪者無一不是軍區裡高官領導家的家屬,其中包括陳司令的女兒和外孫女,林旅長夫婦等等。
甚至連鶴團長的小姨子都住在隔壁林參謀長家,這一連串的事情讓人不禁感嘆鶴南玄一家在軍區大院裡的地位和影響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蘇青靡自己還在軍區醫院坐診。
據醫院裡的護士透露,蘇醫生每個月僅坐診一周,軍區醫院就會給她開出高達一百二十塊的工資,而且這還不包括手術費用。
如此優厚的待遇,足以證明蘇青靡在軍區醫院中的重要性和價值。
面對這樣的情況,隻要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能明白,如今的鶴團長和他的媳婦絕對是不能輕易招惹的。
所以,當周荷花上門來鬧事時,又有誰敢站出來幫她說一句話呢?
見到沒有人幫她說話,周荷花心裡那點虛火「噌」地竄了上來,腳底闆莫名發飄,像踩在棉花上,可嘴上依舊不饒人,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們從家屬樓那頭繞過來,走了二裡地,凍得鼻尖都要掉了,你就不能發發善心?讓我們進去暖暖身子都不肯,你這心是石頭做的?」
蘇青靡始終沒動,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門內,紅棕色的呢子大衣襯得她臉色愈發冷白,像臘月裡結在井台上的冰。
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寒冬裡結在屋檐下的冰棱,又尖又涼,透著一股子讓人發怵的勁兒。
她慢悠悠地往前挪了兩步,和大衣同色系的棕色牛皮短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荷花的心尖上,讓她不由得往後縮了縮腳。
待到站定在周荷花面前,蘇青靡那雙眼睛才擡起來。
那眼神太利了,像是剛在磨刀石上磨過的刺刀,直勾勾地戳過來,彷彿要把人的心肝脾肺都看穿。
「善心?」她嗤笑一聲,聲音冷得能凍住唾沫星子,在空氣裡都能凝出白氣,「我看你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
你閨女耳朵要是真凍壞了,你捨得大冷天帶出來挨凍?我家又不是燒鍋爐的,你找錯地方了吧?」
「還有,」蘇青靡往前又湊了半寸,大衣上的銅扣子在陽光下閃了閃,晃得周荷花眯了眯眼,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釘子砸在鐵闆上,「這大院是部隊的,不是你家炕頭。我憑什麼讓你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周荷花和三個丫頭褲腳上沾著的泥點子,那些黑黃的泥漬凍成了硬塊,看著就髒得硌眼,「而且我嫌你們幾個身上臟,你們身上的泥點子都要甩我臉上了,有空在我家門口鬧,不如回家給你幾個孩子洗洗乾淨。」
周荷花的臉「騰」地紅透了,像是被竈膛裡的火燎過,連帶著脖子根都泛著豬肝色,熱氣順著棉帽的縫隙往外冒,在帽檐上結出層薄霜。
「你這小媳婦怎麼不識擡舉!」她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都快戳到蘇青靡臉上,唾沫星子隨著話語噴出來,在寒風裡凝成細小的冰粒,「我好心來看望鶴團長,你倒給我擺起譜來了!鶴團長在家嗎?我要找他評理!」
蘇青靡挑眉的動作輕描淡寫,彷彿隻是撣掉落在肩上的雪粒子,嘴角的冷笑卻更濃了:「看望?你那點心思,揣著掖著給誰看呢?不就是惦記著這棟房子嗎?」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周荷花身後三個縮著脖子的丫頭,大丫二丫低著頭,凍得發紫的手互相揣在對方的袖筒裡,袖口磨得發亮,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棉絮,隻有三丫還在抽抽搭搭地瞟著她的手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