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你的起點比我們高,肯定有我們都不知道的優點
王慧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轉回頭。
秦麗還在原地站著,似乎在等她。
「我吃好了。」王慧連忙說,三兩口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端起豆漿碗一飲而盡。
豆漿已經不燙了,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很舒服。
秦麗看著她略顯倉促的動作,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不急,你慢慢吃。」
但王慧已經站了起來,把盤子和碗送到回收處,然後回到秦麗面前:「我好了,我們走吧。」
秦麗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王慧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就像剛才跟著蘇爾一樣。
她發現,訓練基地的人走路都有一種特別的節奏,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
兩人走出食堂,晨光已經完全鋪滿了院子。
訓練場上傳來器械碰撞的聲音和口令聲,上午的訓練已經開始了。
王慧朝那邊看了一眼,心裡有些著急——別人都在訓練,她卻要出去買東西,這讓她有種落後於人的焦慮。
秦麗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開口道:「蘇姐的安排總有道理。熟悉環境和人際關係,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王慧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秦麗說得對,她不能隻盯著體能訓練。
兩人來到蘇爾的卧室門口。
秦麗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打開門。房間不大,但收拾得極其整潔。
一張單人床,床單鋪得沒有一絲褶皺;一張書桌,上面整齊地擺放著幾本書和一個筆記本;一個衣櫃,門關得嚴嚴實實。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色的植物,葉子肥厚油亮,給這個簡潔的房間增添了一點生機。
書桌上果然放著一個黑色的行李袋,就是昨天蘇爾拎回來的那個。
秦麗拎起袋子,掂了掂,不重。
她重新鎖上門,帶著王慧往院子後面走去。
訓練基地的後院是停車場,停著四輛軍綠色吉普車和兩輛帶篷的大貨車。
車都洗得很乾凈,在陽光下泛著光。
王慧看著那些車,心裡湧起一股羨慕——她長這麼大,坐車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開車了。
蘇爾已經開走了一輛吉普,車位上還留著新鮮的輪胎印。
秦麗走到另一輛吉普車前,打開駕駛座的門,利落地坐了進去。
王慧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門,有些笨拙地爬上車——吉普車底盤高,對她這個身高來說有點費勁。
車裡很乾凈,儀錶盤擦得鋥亮,座位上的坐墊雖然舊了,但洗得發白。
秦麗插鑰匙、打火、掛擋,動作一氣呵成,車子平穩地駛出了院子。
王慧坐在副駕駛座上,眼睛不由自主地盯著秦麗的操作。
她看到秦麗的手很穩,換擋時手腕輕輕一抖,檔位就準確卡入;看到她的腳在離合、油門、剎車之間靈活移動,像是跳一種無聲的舞蹈;看到她的眼睛掃過後視鏡、側視鏡,又看向前方,每個動作都那麼嫻熟自然。
她想問些什麼,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畢竟今天才第一次見面,而且秦麗看起來不是很愛說話的樣子。
秦麗餘光看到她的欲言又止,在車子駛上通往市區的土路後,突然開口,聲音依舊低啞,但語氣裡多了一絲爽朗:「想學開車?」
王慧被說中心事,臉一紅,誠實地點了點頭:「嗯。」
「等回去跟蘇姐說,讓她找人專門教你。」秦麗說,眼睛看著前方,「這玩意很容易學的,比認字簡單多了。」
王慧的眼睛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我以前連車都沒坐過幾次,隻有認識小姐之後,我才坐過幾趟車。我能學好嗎?」
她說得很小聲,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自我懷疑。
這是過去的經歷留給她的烙印——在王家,她做什麼都是錯的,做什麼都是笨的,久而久之,她也覺得自己真的什麼都做不好。
秦麗打了把方向盤,避開路上的一個坑,然後轉臉看了王慧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但王慧從中看到了一種理解。
「怎麼會學不好。」秦麗說,語氣篤定,「雖然我們這兒的人沒見過老大常提的小姐,但是我們知道,那位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特別是看人眼光方面,肯定不會出錯。」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你看蘇姐把我們管理得這麼服帖就知道,那位小姐一定能把每個人安排在最有用的位置。而且能得到她重用的,一定都是各方面拔尖、沒有軟肋的人。」
王慧認真聽著,這些話蘇爾剛才也說過類似的,但從秦麗嘴裡說出來,又多了幾分不一樣的分量。
秦麗是真正經歷過苦難的人,她的認可,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說服力。
「所以今天聽到蘇姐說你之前是跟在青靡小姐身邊的人以後,我們所有人都沒意見了。」秦麗繼續說,嘴角微微上揚,牽動了臉上的疤痕,「人和人的起點都是不一樣的。你的起點比我們都高,肯定也是因為你有我們不了解的優點。」
她轉回頭看著路面:「就學車這類事,你估計幾天就能學會了。我們這兒最快的記錄是五天,但我覺得你能破紀錄。」
王慧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暖了起來。不是那種熱烈的溫暖,而是一種緩緩的、堅定的熱流,從心臟的位置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肯定了——在王家,她聽到的永遠是「笨」「蠢」「沒用」;在村裡,她聽到的是「可憐」「命苦」;即使在京都,蘇伊對她雖然好,但更多的是嚴厲的要求,很少直接誇讚。
「謝謝你,秦麗姐。」王慧小聲說,聲音有些哽咽。
秦麗擺了擺手,沒再說話,專心開車。
車子已經駛出了山路,進入相對平坦的縣道。
路兩旁是收割後的農田,一片片黃褐色的土地裸露著,偶爾能看到幾個農民在田裡勞作。
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在清澈的藍天背景下,像一幅淡墨山水畫。
沉默了一會兒,王慧忍不住又問:「秦麗姐,你們都沒見過小姐嗎?我聽蘇爾說,小姐是在這邊下鄉過的知青啊。」
這是她一直好奇的問題。
蘇青靡在東北生活過,還在這裡有工廠,有婆家,那為什麼訓練基地這些人卻沒見過她呢?
秦麗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像是回憶起了什麼。
過了幾秒鐘,她才緩緩開口:「我們這些人,全都是命苦人。」
她的聲音更低沉了一些:「聽說是小姐最開始收留了四個孩子,後來被小姐的外公帶去了海市生活。那幾個孩子都是個頂個的優秀厲害。」
王慧點點頭。
這個她聽說過,蘇伊簡單提過幾句。
「後來小姐離開東北,去京都上學了。」秦麗繼續說,車子駛過一座石橋,橋下的河水已經結了薄冰,「但是小姐丈夫的家人還在青山大隊生活,還有小姐留下的兩個工廠。
聽說雖然廠子小,但裡邊的核心技術人才都是小姐親自挑選的。」
她換了個檔位,車子加速:「所以小姐就派蘇爾姐來東北這邊,照顧鶴家人和兩個工廠。
後來蘇爾小姐機緣巧合之下,接濟了幾個生活不下去但是品行善良的人。
小姐知道以後就說,本來就計劃想去港城開一家安保公司,需要一些能吃苦的人,所以才有了現在的訓練基地,來收留我們這些人。」
秦麗轉頭看了王慧一眼,眼神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小姐是大好人。我們這些人,要是沒有小姐的善心,估計都不知道餓死在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