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能笑著說出口的事情,才算真的過去
王慧用力點頭:「嗯,我也是小姐救下來的。後來就跟在小姐身邊,一直是京都的蘇伊小姐訓練我。」
秦麗的嘴角咧得更大了,那道疤痕也跟著舒展開來,不再顯得那麼猙獰:「我知道京都的蘇伊小姐,聽說在工廠管理和做生意方面是一把好手。她是蘇爾小姐的姐姐,還有海市的蘇思思小姐,都是青靡小姐的堂姊妹。」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但是我感覺她們三個人不像小姐的堂姊妹,反而像蘇家的家僕。
上次我實在好奇,壯著膽子問了蘇爾姐,她說我可以這麼理解,反正她們必須聽小姐的命令。」
王慧也笑了。
這個形容很貼切——蘇伊對蘇青靡的恭敬和服從,確實超過了普通親戚的範疇。
那不是被迫的,而是發自內心的。
「你知道這麼多?」王慧問,「你跟蘇爾小姐很久了?」
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後悔。
秦麗臉上的疤痕很明顯,那背後肯定有一段不願提及的往事。她不該這麼冒失地問的。
果然,秦麗的笑容消失了,目光變得有些空洞。
車子駛入市區邊緣,周圍的建築逐漸密集起來,行人也多了。
但秦麗似乎沒看見這些,她的眼睛看著前方,又好像什麼都沒看。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王慧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秦麗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引擎聲淹沒:
「是很久了,快一年了。」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要不是蘇爾小姐,估計我現在都已經和那個狗男人同歸於盡了。」
王慧的心一緊。她張了張嘴,想說「不想說可以不說」,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她從秦麗的聲音裡聽出,她需要說出來——有些傷痛憋在心裡太久,會發酵成毒,隻有說出來,才能開始癒合。
秦麗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爹娘把我賣給了一個狗男人當續弦。他比我大十五歲,前妻就是被他打死的,留下來一個兒子。那也是個隨根的小畜生,八歲了,就知道折磨我——往我身上澆熱水,拿爐鉤子燙我。」
王慧倒吸一口冷氣。
她想起自己在王家挨的打,但至少沒有這麼惡毒的折磨。
「後來我懷孕了,狗男人消停了一段時間。」秦麗繼續說,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是他媽不知道從哪找了一個算命的,說我肚子裡懷的是個女娃。第二天,我就被狗男人一腳踹在肚子上,流產了。」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秦麗的手放在方向盤上,很穩,但王慧看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我是在流產那天遇到的蘇爾姐。」秦麗說,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感激和痛苦的複雜情感,「她問我需不需要幫助。但是我當時抱著想跟這三口人同歸於盡的想法,根本沒想活,所以拒絕了她。」
綠燈亮了。秦麗掛擋起步,車子平穩地駛過十字路口。
「第二天,我買了火油,準備燒死這一家三口的時候,蘇爾小姐攔下了我。」說到這裡,秦麗的語氣突然輕鬆了一些,像是終於從噩夢中掙脫出來,「她說她可以解決我現在的困境,還能讓我活下去。後來事情也如她所說——沒幾天,狗男人發瘋似地啥也沒穿跑到大街上,對著女同志耍流氓,被抓起來了,後來吃了槍子。」
王慧聽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蘇爾很厲害,但沒想到厲害到這種程度。
「惡婆婆也因為被鄰居指指點點,氣得癱瘓了。」秦麗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那種冷冽的、帶著報復快意的笑,「小崽子被附近的小夥伴嘲笑有個流氓父親,也活得很不好。然後蘇爾小姐給我換了個新身份,換了名字,這樣的話,我那幫娘家人也不會找上我。」
她轉頭看了王慧一眼,眼神清澈,再也沒有之前的空洞:「是蘇爾小姐和青靡小姐給了我新生命。我很感激她們。」
車子駛入百貨大樓附近的街道,秦麗開始尋找停車的地方。
她一邊觀察路況,一邊輕聲說:「而且能笑著說出口的,才是真的過去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重重地敲在王慧心上。
她看著秦麗側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突然覺得那不再可怕,反而像一枚勳章,記錄著她從地獄爬出來的勇氣。
秦麗找了個空位停好車,拉上手剎,拔下鑰匙。
然後她轉向王慧,認真地說:「你也是被父母賣了的?」
王慧點點頭,鼻子又開始發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