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心聽出了林雲清並沒有怪她，臉上揚起討喜的笑容，那笑容明亮得像是冬天裡的一把小太陽，露出兩顆小虎牙。

　　周慧心：「姐姐，你別聽王書翰瞎說，我最近可乖了，我現在學習成績可好了，你不信問爺爺？現在開家長會老師都不批評爺爺了！」

　　她說著還扭頭看了舒天啟一眼，像是在尋求認證。

　　舒天啟正站在門口換鞋，聽到這話笑著點了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是是是，慧心這學期進步很大，語文考了九十二分，數學考了八十八分，老師都誇她聰明。」

　　周慧心聽到這話，小胸脯挺得更高了，下巴微微揚起來，那小模樣驕傲得像是考了雙百分似的。

　　林雲清伸手揉了揉周慧心的腦袋，然後站起來，看向舒天啟：「舒爺爺，您辛苦了，天天接送這幾個小傢夥。」

　　舒天啟擺擺手：「辛苦什麼，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這幾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懂事，我每天接他們放學就跟散步似的，一點都不累。」

　　他說著走進餐廳，看了看滿桌子的菜，又看了看在座的幾個人，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好，好，都來了，熱鬧，熱鬧好啊。」

　　王思甜這時候也從後面鑽了出來，她比周慧心靦腆一些，不太會主動往人跟前湊，隻是站在舒天啟身後，露出一張小臉，怯生生地喊了一聲：「雲清姐姐好。」

　　林雲清彎腰把她也抱了起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思甜也長高了不少，想不想姐姐？」

　　王思甜被親得臉都紅了，小聲說：「想。」

　　周明禮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不像幾個小的那樣咋咋呼呼，而是先把舒天啟的布袋放好，又把幾個孩子的書包歸置整齊，然後才走過來，規規矩矩地喊人：「雲清姐姐好，芳華姐姐好，青靡姐姐好，南玄哥好。」

　　林雲清看著他這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忍不住笑了：「明禮這身量是吃了什麼好東西了？我記得去年見你的時候還沒這麼高呢。」

　　周明禮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可能是……多吃飯了吧。」

　　這話把一桌子人都逗笑了。

　　蘇青靡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舒天啟身邊，接過他手裡提著的一個布袋，裡面裝著菜市場買回來的新鮮蔬菜：「外公，您先坐下歇會兒，我去給您倒杯熱水。」

　　雖然家裡有幫傭阿姨，但是舒天啟接孩子們放學去的時候遇見擺小攤賣青菜比較新鮮的話也會順路買回來一些。

　　舒天啟擺擺手：「不忙不忙，你先招呼客人。」

　　蘇青靡沒聽他的，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茶端過來，雙手遞到舒天啟手裡：「外公，喝茶。」

　　舒天啟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的眉眼，可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出來的滿足和欣慰，卻清晰得誰都看得見。

　　這大概就是命運最好的安排了。

　　鶴南玄這時候也站了起來，拉了一把椅子放到餐桌旁，讓舒天啟坐下：「外公，您坐這兒，菜還熱著，您趁熱吃。」

　　舒天啟笑著坐下，看著滿桌子的菜，又看看圍坐在桌邊的這些人，感慨地嘆了口氣：「好，好啊，這麼多人，熱鬧。我就喜歡熱鬧。」

　　王書翰這時候已經爬到了椅子上，伸著小短手去夠桌上的油燜大蝦，被周慧心一巴掌拍了回去：「洗手！你還沒洗手呢！」

　　王書翰委屈巴巴地縮回手，嘟著嘴說：「哦。」

　　然後幾個孩子排著隊去廚房洗手，嘰嘰喳喳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整個屋子裡都是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蘇青靡站在餐桌旁，看著這一切——舒天啟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喝著茶，鶴南玄在幫她布菜，蘇青玉和林墨軒湊在一起說著悄悄話，李芳華和林雲清在討論「霓裳」新一季的設計稿，幾個孩子在廚房裡嘻嘻哈哈地洗手。

　　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發亮。

　　窗外，海市的冬天暮色四合，街道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在濕冷的空氣裡暈開，像是誰用毛筆在宣紙上點了一滴又一滴的淡彩。

　　屋裡，暖黃的燈光下，飯菜的熱氣裊裊地升騰，笑聲和說話聲交織在一起，溫暖得像是春天已經提前到了。

　　趙姨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餃子好了！誰要醋？」

　　王書翰第一個舉手：「我我我！我要醋！我還要蒜！」

　　周慧心嫌棄地看他一眼：「你吃完蒜別對著我說話。」

　　「我就不！」

　　「你！」

　　蘇青靡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去廚房幫趙姨端餃子。

　　鶴南玄跟在她身後，順手接過她手裡的盤子：「我來吧，燙。」

　　蘇青靡沒跟他爭，把手裡的盤子遞過去，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鶴南玄的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蘇青靡擡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端著盤子往前走，耳根卻悄悄紅了。

　　她無聲地笑了笑，跟在他身後，走進了熱鬧的廚房。

　　這一頓晚飯，一直吃到了快九點鐘。

　　窗外海市的夜色濃得化不開，街道上行人漸少，隻有偶爾開過的公交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而蘇家這棟洋房裡，燈火通明，笑聲不斷，溫暖得像是冬天裡的一個避風港。

　　李芳華和林雲清約好了明天一起去「霓裳」的店裡看看新款，蘇青玉和林墨軒商量著去港城之後的安排，幾個孩子被趙姨領著去樓上洗漱睡覺，舒天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聽著收音機裡的評書，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慢慢地喝著。

　　鶴南玄在廚房裡幫趙姨收拾碗筷，蘇青靡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南玄。」

　　他回過頭：「嗯？」

　　蘇青靡笑了笑，那笑容跟她在商場上殺伐決斷時的冷靜完全不同，柔和得像是窗外的月光：「沒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鶴南玄的耳根又紅了，他低下頭繼續洗碗，聲音悶悶的：「……嗯。」

　　蘇青靡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家人，有朋友，有事業，有愛人在身邊。

　　雖然忙碌，雖然累，可每一天都踏實，每一天都有奔頭。

　　窗外，海市的夜空裡沒有星星，隻有厚厚的雲層和偶爾掠過的飛機燈光。

　　可蘇家這棟小樓裡的燈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