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他雖然不在這裡,但又好像無處不在。
這幫偵察兵在林子裡如履平地,他們的體能儲備驚人。
林夏楠咬緊牙關,調整著呼吸節奏——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這一路上,遇到了一次藍軍的流動哨,但好在是有驚無險,終於在兩個小時後,達到了第一待機點。
周虎做了個手勢,所有人迅速散開,建立環形防禦陣地。
林夏楠跟著張彪這一組潛伏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
幾個老兵剛一趴下,動作整齊劃一地側過頭,將耳朵死死貼在冰冷且覆滿腐殖質的地面上,或者緊貼著粗糙的樹榦。
這一幕看著有些怪異,像是一群正在聽診的大夫。
彭國棟趴在林夏楠左側,輕聲問:「小林同志,知道這是幹啥的不?」
林夏楠點點頭:「地聽。無線電靜默,且夜間視線受阻不能頻繁擡頭暴露位置時,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偵察手段。」
那硬冷的聲音彷彿還迴響在耳邊,而她的聲音也漸漸與之重疊:「人走,兩足交替,節奏穩,落步重,有拖沓聲;獸走,四足落地,亂、輕、快,且多有停頓。」
彭國棟張了張嘴:「可以啊小林,這可是咱們老偵察兵口口相傳的土法子,你這也知道?」
張彪趴在一旁,笑了笑說:「知道這是誰教的不?」
林夏楠心中動了動,沒說話。
張彪繼續說:「就是那個1分12秒紀錄的創造者。」
林夏楠隻覺得呼吸都輕了幾分。
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湧上心頭,撞得她心裡又酸又軟。
「那個紀錄……是陸錚?」她輕聲問。
張彪點點頭:「沒錯,是他,你們新兵連的連長。自他之後,全軍區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1分15秒而已,多少人氣得牙癢癢,把皮都練破了,也達不到他那個紀錄。」
林夏楠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她拚命忍著,眼眶還是紅了。
腦海中,他的面龐交替出現。
那個會嚴厲地指出她姿勢錯誤的陸錚,那個捧著她的臉說想親她的陸錚。
他雖然不在這裡,但又好像無處不在。
他的戰術,他的紀錄,他的傳說,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演習場上,甚至這片樹林裡每一絲風聲裡,都帶著他的影子。
明明身處敵後,明明四周是黑得像墨一樣的林子,可隻要想到那個名字,想到這片土地他也曾匍匐過,甚至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可能見證過他的汗水,林夏楠就覺得心中好似蜜一般地甜。
就在這時,正把耳朵貼在地上的彭國棟臉色一變,做了個手勢。
有人!
「兩點鐘方向,五十米,有人摸過來了。」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腳步很輕,走走停停,是個老手。」
張彪立刻打了個手勢,周圍的幾個偵察兵瞬間散開,像幽靈一樣融進了黑暗裡,隻留下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那個方向。
林夏楠屏住呼吸,手無聲地摸向腰間的槍。
沙沙聲越來越近。
那人似乎在尋找什麼,動作很謹慎,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聽聽動靜。
就在那黑影即將踏入伏擊圈的一剎那,彭國棟動了。
他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灌木叢中竄出,帶著一股淩厲的風聲,整個人騰空撲了過去。
「唔——!」
一聲悶哼被硬生生地堵在喉嚨裡。
彭國棟這一撲勢大力沉,直接將對方死死按在滿是枯葉的地上。
他一隻手卡住對方的脖子,另一隻手極其熟練地反剪對方的雙臂,膝蓋狠狠頂在對方的後腰上。
這一套擒拿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花哨,全是殺招。
隻要他稍微一用力,對方的胳膊就能脫臼。
「別動!動就廢了你!」彭國棟低吼,聲音裡透著股狠勁兒。
身下的人拚命掙紮,兩條腿亂蹬,試圖擺脫控制,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顯然是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還敢反抗?」彭國棟手上加了把勁,正準備用隨身攜帶的繩索把這送上門的「舌頭」給綁了。
就在這時,一絲微弱的晨光透過樹梢灑了下來,正好照亮了身下那人的側臉。
雖然塗著油彩,但這身形……怎麼這麼瘦小?
而且這掙紮的力道,也不像是練家子的大老爺們啊。
最關鍵的是,剛才那聲悶哼,細聲細氣的。
彭國棟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地鬆了松卡在對方脖子上的手。
「咳咳——」
對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但又趕緊停了下來,那聲音清脆尖細,哪怕是在這壓抑的林子裡,也聽得真真切切。
女的?!
彭國棟像觸電一樣猛地彈開,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地上那團黑影,舌頭都打結了:「你……你是女兵?」
周圍原本準備衝上來幫忙的張彪等人也愣住了,紛紛從隱蔽處探出頭來。
地上那人翻過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捂著脖子,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圓,像是要把彭國棟給生吞活剝了。
張彪小聲確認:「是友軍嗎?口令青松?」
「是,我是,咳咳……口、口令磐石!」
這聲音,這語氣。
林夏楠猛地反應過來,湊上前去看清她的臉。
「方琪?」
「林夏楠?」
「你怎麼在這裡?!」
方琪剛想爬起來,卻牽動了剛才被扭傷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哎喲……我的胳膊……」
林夏楠趕緊扶住她,借著微弱的光線檢查了一下:「別動,我看看。」
她伸手在方琪的肩關節處摸了摸,又捏了捏手腕。
「還好,沒脫臼,就是軟組織挫傷。」林夏楠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旁邊一臉不知所措的彭國棟,似笑非笑地說,「彭同志,下手挺狠啊,這一套擒拿格鬥可是教科書級別的。」
彭國棟這會兒臉上的油彩都遮不住尷尬了。
他撓了撓頭,那隻剛才還想廢了人家胳膊的手此時無處安放。
「那個……我以為是藍軍的摸哨兵……」彭國棟結結巴巴地解釋。
方琪這會兒緩過勁來了。
她揉著脖子,惡狠狠地瞪著彭國棟,咬牙切齒道:「藍軍?你看我像藍軍嗎?我是通訊中繼小組的!你倒是給我機會說口令啊?上來就撲倒,差點讓你給送走了!」
說完,她的臉也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