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還不跟蒼蠅見了血似的?
安安在村裡的日子過得如魚得水。
她從魯省的小山村裡長大,上山下坡、走泥路、睡土炕,樣樣在行。
但是和她同組的幾個女同學都是城裡長大的,頭一天晚上就被雞叫狗吠吵得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一個個頂著黑眼圈出門的人安安已經幫著孫奶奶把竈台燒上了。
「安睿,你怎麼還會燒火?」
同組的王曉曼蹲在竈台邊,手裡拿著一根柴火不知道怎麼往竈膛裡塞。
安安從她手裡把柴火接過去,折成兩截塞進竈膛,用火鉗撥了撥,火苗呼地躥上來。
「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小時候在老家,經常幫我奶奶燒火。」
王曉曼看著她熟練的動作,羨慕得不行。
「你真厲害。」
安安笑了笑沒說什麼,把鍋裡添上水,蓋上鍋蓋。
孫奶奶從屋裡出來,看見竈台已經燒上了,高興得直誇安安。
「這姑娘真勤快,比我家那幾個孫女都強。」
安安用方言回了一句。
「奶奶嫩別誇俺了,俺會驕傲的!」
孫奶奶聽見她那口地道的魯省方言,眼睛都亮了。
「丫頭你家是魯省的?」
安安點頭笑嘻嘻說道。
「俺老家是魯省的,離這兒不遠,開車兩個來小時。」
孫奶奶拉著她的手捨不得鬆開。
「怪不得呢,我一見你就覺得親。這村裡年輕人少,你們來了,我這院子都熱鬧了。」
孫奶奶七十多歲了,老伴走了十幾年,兒子在縣城工作,幾個個月回來一趟。
她一個人住著這個院子,種著幾畦菜,養著一群雞,日子過得清閑也冷清。
這次考古隊租了她家幾間空房當女生宿舍,孫奶奶高興得提前好幾天就把屋子收拾出來了,被褥曬了又曬,窗戶擦得鋥亮。
王曉曼幾個住一間,安安和另一個叫林曉的女生住東廂房,隔壁就是孫奶奶的堂屋。
隔壁那戶人家姓李。李家院子在孫奶奶家東邊,隻隔著一道矮牆,牆頭上長滿了雜草。
李家老婆子五十齣頭,生了三個兒子。
老大老二三十好幾了沒娶上媳婦,老三也二十好幾了,整天在村裡晃蕩,不正幹。
李老婆子是村裡出了名的難纏,誰家要是礙著她的眼,她能站在門口罵半天,罵人的話都不帶重樣的。
孫奶奶私下裡跟安安她們幾個姑娘交代。
「隔壁那家,你們少搭理。李家婆子那張嘴,能把活人氣死,能把死人氣活。她那三個兒子,都不是正乾的人,你們見了躲遠點。」
安安點頭應著,心裡卻沒太當回事。
她從小在村裡長大,什麼人沒見過?
隔壁李家那種貨色,擱她們寨子村,早就被全村人孤立了。
頭幾天相安無事。
安安白天跟著張教授上山,晚上回來寫記錄畫圖紙,日子過得充實又規律。
孫奶奶每天給她們做早飯,小米粥、饅頭、鹹菜,偶爾煮幾個雞蛋。
安安每次都搶著洗碗,孫奶奶攔不住也就隨她了。
王曉曼她們也學著洗碗,打碎了一個碗,孫奶奶心疼得直咂嘴。
嘴上卻說碎碎平安碎碎平安,沒讓她們賠。
孫奶奶心腸好,看著這群孩子就像是看到自己家孫女似的。
也正是因為都知道孫奶奶心腸好,村裡才會把考古隊住宿問題交給她。
這天傍晚,安安從山上回來,正在院子裡洗頭髮。
她彎著腰站在壓水井邊,把頭髮浸在水盆裡揉搓。
秋日的夕陽把院子染成橘紅色,她的頭髮濕漉漉地垂下來,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夕陽下閃著光。
今天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纖細白凈的手臂。
水井吱呀吱呀地響著,安安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
隔壁院子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安安沒在意,繼續洗頭髮。
壓水井的聲音遮住了隔壁的腳步聲,等她衝掉頭上的泡沫擡起頭,才發現矮牆那邊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來歲,穿著皺巴巴的夾克,頭髮油膩膩的,嘴角叼著一根煙,正眯著眼往這邊看。
這就是李老婆子的大兒子。
安安把頭髮攏到一側,用手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直起身來。
她沒躲,也沒慌,大大方方地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在學校裡被男生追,在潘家園被攤主搭訕,被人盯著看她早就不當回事了。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意思的靈魂才難得。
安安目不斜視的直接端著臉盆轉身回了屋。
第二天傍晚,安安在院子裡幫孫奶奶擇菜,矮牆那邊又冒出了兩個腦袋。
李老婆子和她家大兒子、二兒子,三顆腦袋挨在一起,齊刷刷地往這邊看。
李老婆子臉上堆著笑。
「喲,姑娘,你叫啥名字?多大了?哪裡人?」
安安手沒停,擇了一根豆角扔進盆裡。
「叫我小安就行,有事啊?」
安安語氣不冷不熱。
李老婆子又問。
『小安你家是哪裡的?你爸媽做什麼的?」
安安把手裡的豆角擇完了,擡頭看著李老婆子,語氣淡淡的。
「你打聽我家的事幹啥?我家裡很窮,還有一堆兄弟姐妹吃不上飯,大娘要不你發發善心給我捐點錢?」
李老婆子被她這不鹹不淡的態度弄得有點下不來台,訕訕笑了笑。
「沒事沒事,就是問問。丫頭你別逗我了,你們城裡來的大學生,金貴著呢。」
說完她拽著兩個兒子走了,安安撇撇嘴繼續擇菜。
孫奶奶從竈房出來,壓低聲音跟安安說道。
「李家老婆子跟她大兒子嘀咕半天,我在竈房都聽見了。她昨天就跟我打聽你們是哪個學校的,一個個家裡做什麼的。」
安安笑道。
「孫奶奶,您別擔心,她們問她們的,我們不搭理就是了。」
孫奶奶不放心。
「丫頭我可給你錢,那老婆子心眼多,她那三個兒子都打光棍,看見你們這幾個如花似玉的大學生,還不跟蒼蠅見了血似的?」
安安被她的比喻逗笑了,拍了拍孫奶奶的手。
「孫奶奶,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孫奶奶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她幫自己燒火做飯洗碗的樣子,嘴裡說的方言跟自己一個味兒,心裡那股子喜歡勁兒翻湧起來。
這孩子,她是真喜歡。
幾個姑娘裡,就安安最合她心意。
不矯情,不做作,什麼都能幹,什麼都會幹,說話也敞亮。
隔了沒幾天,出事了。
這天下午,安安因為生理期不舒服,請了半天假沒上山。
她躺在東廂房裡看書,外面傳來敲門聲。
砰砰砰的,跟要債似的。
安安穿上外套走到院子,拉開院門,門外站著李家老婆子和大兒子李大軍,李大軍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
李婆子臉上的笑堆得快把眼睛擠沒了。
「小安姑娘,我聽說你今天不舒服,特意讓大軍給你送幾個雞蛋來。自家養的雞下的,營養好著呢。」
安安看了一眼那籃子雞蛋,沒有接。
「不用了,謝謝您。我就是有點累,歇歇就好了。」
李老婆子不依不饒。
「別客氣別客氣,都是鄰居。大軍,快給人家送進去。」
李大軍端著雞蛋就要往裡走。
安安往門中間一擋,紋絲不動,臉上還是笑著,語氣卻淡了幾分。
「真的不用。我身體好著呢,不用補。」
李老婆子被她攔得愣了一下,臉上那點笑也僵住了。
安安站在門口,那個姿態明明白白。
這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
「你啥意思!」
李大軍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手裡那籃子雞蛋端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整個人杵在那裡,像一根被人拔起來又不知道往哪兒栽的莊稼。
李老婆子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拍了拍大腿。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家裡還燉著雞呢!」
她拉著李大軍走了,雞蛋當然也提走了。
當然,家裡沒燉雞。
她故意這麼說就是想讓這丫頭覺得自己家條件很不錯。
三個兒子都是光棍,她自然想要想辦法勾住這幾個小丫頭當兒媳婦。
安安關上門回到屋裡,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又合上。
她知道這事沒完,李家老婆子那種人,你退一步她就進一步,你讓一寸她就進一尺。
她得想個辦法,讓她們不敢再來。
晚飯的時候安安把這事跟孫奶奶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