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活一輩子,幹啥假清高?
秦溪沒想到爺爺會突然提到她,臉一下子紅了,恨不得把臉埋進病曆本裡。
院長笑著說道。
「一定一定!」
秦溪擡起頭,目光不經意地撞上康康的。
他正看著自己,眼裡有一點笑意。
秦溪瞪了他一眼,康康若無其事的又把目光收回去了,臉上一本正經,好像剛才笑的不是他。
會議散了。
秦老被院長請去參觀新引進的煎藥設備,秦溪跟著走出來,康康走在最後面。
秦溪放慢了腳步,等他跟上來。
兩個人並排走在走廊裡,誰也沒說話,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兩個人鍍成金色。
「我爺爺剛才說的那番話,到底什麼意思?」
康康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秦老從前一直交代出門在外低調,不要告訴別人自己是他的徒弟。
可是今天卻當著所有領導的面親口說出來了。
秦溪撇撇嘴。
「你自從來醫院實習也不回學校了,也不怎麼回家了,林阿姨還說都見不到你呢!」
康康看著她,「是我媽想見我還是某人想見我?」
「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哼~」
康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哦。」
秦溪看著他那副無辜的樣子,忍不住又撇嘴。
「你今天沒刮鬍子。」
康康的手在下巴上摸了摸,還真有點紮手。
「早上起晚了。」
「你還有起不來的時候啊!」
兩個人走到樓梯口,康康停下來。
「下午還有病人,你先跟爺爺回去吧。」
秦溪點了點頭,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安仁,你今天那個病人,面癱的那個。」
安仁看著她。
「我覺得她的恢復情況比預期好,你的治療方案是對的。我在學校也會好好學習,爭取早點站在你身邊!」
「我知道。」
秦溪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謙虛一點?」
「你也很厲害。」
秦溪愣了一下,康康已經沖她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白大褂的下擺在走廊拐角處閃了一下,消失了。
秦溪站在原地,臉又開始紅了,安仁剛才說什麼?
秦溪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秦老從煎藥室出來,看見孫女站在走廊裡發獃,喊了她一聲。
「溪溪!」
秦溪回過神來小跑過去。
秦老看了她一眼。
「臉怎麼紅了?」
「沒事,就是熱的。」
祖孫倆上了車,車子駛出中醫院的大門,秦溪回頭看了一眼,門診樓的窗戶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不知道康康在哪一扇窗戶後面。
「爺爺。」
秦溪忽然開口。秦老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嗯。」
「您今天在會上介紹康康,是故意的吧?」
秦老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什麼故意的?」
秦溪說。
「您是故意在大家面前說安仁是您徒弟。」
秦老又把眼睛閉上了。
「他是我的徒弟,這是事實,有什麼故意不故意的?」
秦溪還想說什麼,秦老已經不想理她了。
她閉上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銀杏葉黃了,落了滿地,她想著安仁,嘴角彎起來。
秦老沒有睜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和老張都是一樣的想法。
他們老了。
能給孩子們提供不了什麼幫助了。
所以趁著還能幹,就得給孩子們提前鋪好路。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
活一輩子,幹啥假清高?
……
安安已經跟著老師同學們到了雲蒙山考古點。
山裡的路不好走,中巴車在盤山道上晃了兩個多小時,晃得幾個同學暈了車,趴在車窗上一臉菜色。
安安倒是精神,趴在窗邊看了一路的山,嘴裡念叨著。
「這個剖面有意思!」
「那個地層很明顯!」
旁邊的同學說安睿這是職業病。
安安嘿嘿笑,繼續看。
她打小就喜歡上山。
帶隊的張教授是考古系的副主任,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但一到探方裡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嗓門大得能震落樹上的葉子。
張教授說考古不是坐在教室裡看書,是要親手挖的。
地層不會騙人,遺物不會騙人,你們騙地層,地層就騙你們。
安安深以為是。
雲蒙山考古點在山腰上一片緩坡上,視野開闊得很,遠遠能看見山下的村子,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探方已經提前布好了,一排一排的,整整齊齊,像棋盤一樣。
安安站在探方邊上往下看,土層分明,一層一層疊壓著,像一本翻開的厚書,每一頁都寫滿了千百年無人解讀的故事。
安安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探方壁上的土層,指尖觸到微微潮濕的泥土,那種踏實的感覺從指間蔓延到心底。
她是真的喜歡這個,在京都蹲在潘家園的地攤前摸著那些銹跡斑斑的老物件開始。
安安就知道,她跟那些帶著時間溫度的東西之間有一種天然的親近。
住在山下村民家裡,老鄉把最好的房間騰出來給老師和女生們住。
安安分到東廂房一間小屋子,窗戶對著院子,院子裡有一棵柿子樹上掛滿了青柿子。
安安把被褥鋪好,把衝鋒衣掛起來,把登山鞋擺在床邊,環顧四周,覺得一切都剛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