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還在繼續，秦溪端著果汁從康康身邊走開，耳朵尖還泛著紅。

　　辰辰那句「為啥送我哥禮物」讓她心裡像揣了隻兔子，趕緊躲到一邊跟陳悅說話去了。

　　陳悅比她小一歲，在香港讀書。

　　普通話帶著軟軟的港腔，聽著就新鮮，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機靈的。

　　「表姐，剛才那個男生是誰？」

　　陳悅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秦溪的臉又紅了一點。

　　「安仁，我爺爺的徒弟，也學中醫的。」

　　陳悅「哦」了一聲，目光越過秦溪的肩膀往康康那邊瞟了一眼。康康正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面前的茶杯沒怎麼動，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襯得皮膚很白，側臉線條分明，睫毛很長，低頭的時候能看到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陳悅又「哦」了一聲，這回拖長了尾音，眼神曖昧起來。

　　秦溪瞪她一眼。

　　「你哦什麼呀？」

　　陳悅笑嘻嘻的不說話了，眼睛卻在秦溪和康康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圈。

　　秦溪懶得理她，轉身去找吃的了。

　　陳悅沒有跟著秦溪走。

　　她端著一杯果汁，走到康康旁邊，在空椅子上坐下來。

　　康康擡起頭看了她一眼，不認識，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你好，我叫陳悅，是秦溪的表妹。」

　　陳悅伸出手，笑得很甜。

　　康康禮貌的握了一下，「安仁。」

　　陳悅歪著頭。

　　「你是我表姐的同學？」

　　「算是。」

　　陳悅好奇的又問。

　　「那你們怎麼認識的？」

　　「小時候就認識。」

　　陳悅點了點頭，故意說道。

　　「青梅竹馬啊。」

　　康康沒接話。

　　陳悅又問了幾句，康康都回答了，但每一個回答都短得像在發電報，絕不多說一個字。

　　陳悅很快就被這種冷淡勸退了，訕訕的笑了笑，站起來走了。

　　她走到一邊回頭看了康康一眼，康康正在低頭看手機，根本沒看她。

　　陳悅咬了咬嘴唇，心裡有點不舒服。

　　她從小在香港長大，身邊從來不缺獻殷勤的男生，被這麼冷落還是頭一回。

　　但很快這點不舒服就過去了，她是來參加表姐生日宴的，不是來找不痛快的。

　　宴席吃到一半，不知是誰起的頭，有人喊了一嗓子。

　　「溪溪，唱首歌吧！今天你過生日，怎麼也得露一手！」

　　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一片附和聲。

　　秦遠征坐在主桌上，端著酒杯沒說話，臉上帶著笑。

　　趙蘭芝也在笑，推了推秦溪。

　　「去吧，別掃興。」

　　秦溪站起來，落落大方的走到大廳中間。

　　她站在那裡，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燈光打在她身上。

　　秦溪沒有扭捏，也沒有推辭，拿起話筒想了一下，對負責音響的白建民的兒子白帆說道。

　　「我要唱《甜蜜蜜》，有伴奏嗎？」

　　白帆比了個OK的手勢，很快找出了伴奏帶。

　　這首歌秦溪陪悅悅在家練過很多次，所以秦溪也能唱的很好聽。

　　前奏響起，大廳裡安靜下來。

　　秦溪輕輕的開口了，尾音輕輕往上揚。

　　這首《甜蜜蜜》被秦溪唱出了少女的味道，甜甜的，帶著一點羞澀，又帶著一點不怯場的大方。

　　她一邊唱一邊輕輕晃著身子，目光不經意的掃過人群。

　　康康坐在角落裡，手裡還拿著那個沒打開的手機。

　　他的眼睛從秦溪開口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燈光落在秦溪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

　　他以前覺得她是個小姑娘，愛鬧愛笑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可這一刻她站在那兒唱歌，忽然不像小姑娘了。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她，手忘了放下，手機屏幕暗了也沒發現。

　　陳悅注意到了。

　　她站在人群外圍，先是順著康康的目光看到了秦溪，然後又看到了康康的表情。

　　那種目不轉睛的專註，那種別人說什麼都聽不見的投入，她太熟悉了。

　　她咬了咬嘴唇，心裡那點不舒服又翻上來了。

　　在家她被所有人都注視著捧在手心裡當小公主。

　　可是回到京都，就連爸媽都每天誇讚秦溪。

　　陳悅心裡覺得不公平。

　　秦溪唱完了，大家都鼓掌。

　　秦溪鞠了個躬回到座位上，秦遠征難得誇了她一句。

　　「唱得不錯。」

　　「沒想到我們溪溪還有這本事呢。」

　　秦老捋著鬍子不說話，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秦溪的目光又在人群裡找了一圈，看到了康康。

　　康康這回沒躲，直直地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秦溪的心跳忽然快了，趕緊移開目光。

　　該切蛋糕了。

　　三層大蛋糕推過來，秦溪站在蛋糕前，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秦遠征站在她旁邊，趙蘭芝秦奶奶站在她另一邊，秦老坐在輪椅上被推到最前面，大家都圍了過來，張振邦也坐輪椅在旁邊。

　　服務員把蠟燭點上，數字18的形狀在燭光裡晃動。

　　大家開始唱生日歌，秦溪閉上眼睛許願。

　　就在她睜開眼睛，俯下身準備吹蠟燭的一瞬間，背後有人推了她一把。

　　不是那種輕輕的拍，是實實在在的推，力道不小。

　　秦溪整個人往前栽去，臉幾乎撞到蛋糕上。

　　雖然秦溪本能地用手撐了一下，還是沒撐住，整張臉結結實實埋進了奶油裡。

　　蛋糕塌了半邊，奶油糊了她一臉，頭髮上、睫毛上、鼻尖上、嘴唇上全是白的。

　　那根蠟燭歪了歪，還在晃晃悠悠的燒著。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了，笑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來，一屋子人笑成一片。

　　秦遠征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趙蘭芝笑著伸手拉女兒，趙蘭芝手裡還拿著紙巾，看著秦溪那副樣子自己先笑得說不出話了。

　　秦老笑得最厲害，鬍子上的奶油還在往下滴，旁邊的人趕緊遞紙巾。

　　秦溪從蛋糕裡擡起頭，滿臉奶油隻露出兩隻眼睛，那兩隻眼睛眨了眨，自己也笑了。

　　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往旁邊一甩，正好甩在白帆身上。白帆往後跳了一步還是沒躲開，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誰推的我？」

　　秦溪笑著問，聲音從奶油裡悶悶的，像個雪人。

　　秦遠征笑著指了指她身後。

　　「悅悅，你乾的？」

　　大家都看向陳悅。

　　陳悅站在秦溪身後，手還沒收回去，臉上帶著笑。

　　「表姐，我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擠的。」

　　話是這麼說，可她的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秦溪看了她一眼沒有追究，笑著接過趙蘭芝遞來的紙巾擦了擦臉。

　　奶油的甜味鑽進鼻子裡，她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辰辰看見了哈哈笑。

　　「溪溪姐你偷吃蛋糕！」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吃了？我光明正大吃的好不好！」

　　大家又笑了。

　　安紅英趕緊過來解圍。

　　「快快快，去樓上換衣裳，我那兒有備用的。」

　　她拉著秦溪往樓上走，秦溪走了兩步又回頭沖大家喊。

　　「你們不許把我的蛋糕吃完！給我留著！」

　　安紅英笑著推她。

　　「留著留著，你快去換。」

　　趙蘭芝跟在後面。

　　「溪溪，媽媽來幫你。」

　　秦溪說不用，自己上去了。

　　陳悅站在原地看著秦溪的背影，笑容慢慢淡了下來。

　　她注意到康康的目光一直跟著秦溪，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收回來。

　　陳悅攥了攥拳頭。

　　秦溪去換衣服的工夫，宴會還在繼續。

　　大家圍在一起吃蛋糕、聊天、喝酒，剛才那一摔反倒把氣氛推向了最高潮。

　　康康端著茶杯坐在角落裡，心神不寧。

　　他一直想找機會把準備好的禮物送給秦溪，但人太多了。

　　她還沒吃東西，他看她一直在招呼客人，自己都沒怎麼動筷子。

　　秦溪從樓上下來了，換了一條林素素之前送她的藕荷色紮染連衣裙，頭髮重新紮成馬尾，臉上的奶油已經洗乾淨了，乾乾淨淨的，笑盈盈的，全然沒有因為剛才出醜而難為情。

　　「我的蛋糕呢？」

　　她走到桌前，辰辰趕緊把那塊最大最完整的蛋糕捧過來。

　　「溪溪姐，我給你留的！」

　　秦溪接過來揉了揉他的頭髮。

　　「算你有良心。」

　　辰辰嘿嘿笑了。

　　康康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低聲說道。

　　「你過來一下。」

　　秦溪愣了一下，看康康表情認真，於是放下蛋糕跟過去。

　　兩個人走到大廳角落的一盆綠植後面，康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比秦溪送他的那個小得多，深紅色的錦緞面，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秦溪看著他，期待又好奇。

　　「什麼？」

　　康康把盒子遞給她。

　　「生日禮物。」

　　秦溪接過來打開，一枚古玉靜靜地躺在深色的絨布上。

　　玉質溫潤，白中帶青，正面刻著纏枝蓮紋，背面光素無紋，邊緣磨得圓潤光滑，看得出被人把玩過很久。

　　秦溪不懂玉，但她懂康康。

　　他能拿得出手的，一定不是普通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