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高了，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山坡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但都很踏實，好像這山坡、這陽光、這風聲，都是他們的。

　　過了好一會兒，周遠舟先開口了。

　　「大丫，你有啥打算？」

　　大丫擡起頭看著他沒理解什麼意思。

　　「什麼打算？」

　　周遠舟看著遠處。

　　「以後。你以後想幹啥？」

　　大丫想了想，認真回答道。

　　「我想考研。」

　　這也是她最近在考慮的問題。

　　周遠舟轉過頭看著她。

　　「考研？」

　　大丫點頭。

　　「嗯。我一直的理想就是想當老師，教書育人，教大學也好，高中的也行，小學的也行。」

　　周遠舟笑了。

　　「當老師好，有假期。」

　　大丫也笑了。

　　「你呢？你有啥打算？」

　　周遠舟看著遠處。

　　「我？在部隊好好乾，爭取早點提幹。」

　　大丫看著他。

　　「你現在不就是幹部嗎？」

　　「幹部也分級別。我現在是排級，爭取過幾年連級，營級。」

　　大丫點點頭，靠回他肩膀上。

　　「那你加油。」

　　「嗯。」

　　周遠舟握住她的手。

　　「大丫，等你研究生畢業，我們就打報告結婚吧。」

　　大丫愣了一下，擡起頭看著周遠舟臉瞬間紅了。

　　「誰說要跟你結婚了？」

　　周遠舟看著她，眼裡都是笑。

　　「你願意嗎？」

　　大丫低下頭，耳朵紅透了，過了一小會兒，輕聲說了句。

　　「嗯。」

　　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風聲。

　　周遠舟聽見了，他的心彷彿停止跳動。

　　周遠舟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閉上眼睛。

　　「到時候，你來我們這兒隨軍。我們這邊的學校，有老師編製，你考上了就是正式教師。」

　　大丫點點頭也閉上眼睛，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兒。

　　她聽見周遠舟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強健有力，她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個聲音，覺得很安心。

　　遠處操場上的口號聲一浪一浪地傳過來，混著風聲，混著心跳聲。

　　大丫靠在他懷裡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

　　平淡的，安穩的，有他在的。

　　……

　　在招待所待了兩天後，大丫和辰辰要回去了。

　　周遠舟一大早就來送他們。

　　全全也來了，站在周遠舟旁邊，拎著一袋東西，說是戰友們讓他帶給家裡的。

　　平時家裡給他寄來的吃的全全會分給戰友們，所以大傢夥也都記在心裡呢。

　　辰辰背著包，手裡還拎著一個，看著全全，捨不得走。

　　「哥，你啥時候回來？」

　　全全想了想笑道。

　　「過年吧。」

　　辰辰癟嘴。

　　「還有好幾個月呢。」

　　全全摸摸弟弟的頭。

　　「幾個月快得很。」

　　辰辰又問。

　　「那你過年能在家待幾天？」

　　「得看部隊安排。」

　　辰辰低下頭不說話了，全全拍拍他的肩膀。

　　「照顧好爺爺奶奶，聽爸媽的話好好學習。」

　　辰辰點點頭。

　　「嗯。」

　　火車站的廣播響了，開始檢票。

　　大丫看著周遠舟，周遠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

　　兩個人心裡都有萬分的不捨得。

　　下次見面還不知道多久。

　　但這次大丫來了，讓他們兩個人的感情更加深厚了。

　　全全到底懂事，他拉著辰辰往檢票口走。

　　「走吧，讓大丫姐跟周哥說幾句話。」

　　辰辰被全全拉著，還想掙紮，回頭沖大丫喊。

　　「姐，你別忘了姑父說的……」

　　全全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

　　周遠舟站在大丫面前。

　　大丫今天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臉頰被這兩天的風吹得微微有些發紅。

　　周遠舟看著大丫，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大丫看著他，想說什麼，也說不出來。

　　廣播又響了，催促旅客上車。

　　周遠舟忽然伸手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她。

　　大丫愣了一下，然後伸手也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比平時快。

　　「等我。」

　　周遠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有點悶，有點啞。

　　大丫點點頭，忍住眼淚，悶悶的嗯了一聲。

　　周遠舟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忽然他低下頭在大丫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大丫愣住了，臉一下子紅了。

　　周遠舟看著她，笑了，又低下頭，這次親在她唇上。

　　很輕，很短，像蜻蜓點水。

　　辰辰在檢票口一直盯著這邊，看見周遠舟親了大丫姐，眼睛瞪得溜圓，用手指著，大喊了一聲。

　　「周遠舟！你放開我大丫姐！」

　　聲音大得整個候車室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看過來，大丫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全全趕緊捂住辰辰的嘴，把他往檢票口裡拖，辰辰還在掙紮，唔唔唔的說不出話，但眼睛一直瞪著周遠舟。

　　周遠舟鬆開大丫，沖辰辰笑了笑。

　　大丫趕緊轉身往檢票口跑，跑了沒兩步，又回頭看了周遠舟一眼。

　　周遠舟站在那兒揮手，陽光照在他身上。

　　大丫咬了咬嘴唇，轉回頭，跑進了檢票口。

　　火車開了。

　　周遠舟站在站台上，看著那趟火車越開越遠，直到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天邊。

　　全全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走吧，回去。」

　　周遠舟點點頭，兩個人轉身往出站口走。

　　站台上人來人往，有人扛著大包小包，有人牽著孩子，有人依依惜別。

　　全全一邊走一邊笑。

　　周遠舟問他。

　　「傻了啊，笑什麼？」

　　「剛才我弟弟那嗓子，估計整個候車室都聽見了。」

　　周遠舟也笑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他彎了嘴角，又想起辰辰張牙舞爪的樣子，笑意更深了。

　　全全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替弟弟解釋道。

　　「我弟弟對你沒惡意，他就是嘴上厲害想保護我大丫姐。」

　　周遠舟點點頭。

　　「我知道。」

　　「你剛才親我姐，你以後要是對她不好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你。」

　　周遠舟看了他一眼。

　　「我會娶她！」

　　說完大步往前走。

　　全全跟在後頭笑了。

　　「你想的美，我們家同不同意還不一定呢！」

　　火車上，辰辰坐在大丫對面，闆著臉，氣鼓鼓的。

　　大丫看著窗外不敢看他。

　　辰辰終於忍不住了。

　　「姐，你怎麼能讓他親你！」

　　大丫別著臉不說話。

　　辰辰急了。

　　「我問你話呢！」

　　大丫嗯了一聲。

　　辰辰氣呼呼的。

　　「你太氣人了！」

　　大丫不說話，辰辰繼續嘟囔。

　　「姑父說了，不能讓他動手動腳。你回去自己跟姑父交代，我可不管了。」

　　大丫擡起頭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的嘴角彎著彎著就壓不下去了，隔著車窗玻璃，玻璃上映出她的臉，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又把手放下來，把那顆小星星從衣領裡拿出來，攥在手心裡。

　　星星被握的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