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從沒想過，欣欣會因為一個預感，就大老遠從京都坐火車跑回來。

　　她看著兩個女兒，臉上又是疲憊又是擔心，心裡又感動又後怕。

　　「你們倆膽子也太大了！」

　　林素素的聲音高了起來。

　　「兩個小姑娘，大老遠從京都坐火車回來，萬一路上出點什麼事怎麼辦？你們想過沒有？」

　　欣欣低著頭不說話，安安擡起頭，看了林素素一眼，又低下頭去。

　　安母從竈房裡出來，聽見林素素在訓孩子，趕緊過來拉。

　　「素素，你別罵她們，她們是為了辰辰才回來的。」

　　林素素深吸一口氣，聲音軟了下來。

　　「我不是罵她們，我是擔心。兩個小姑娘自己坐火車，萬一碰上壞人怎麼辦？現在世道那麼亂，她們才多大！」

　　安安擡起頭，這回理直氣壯了。

　　「媽，不是我們倆。爺爺送我們上火車的，他還交代了一個警衛員叔叔跟著我們，到了縣城，那個叔叔才回去的。」

　　林素素愣住了。

　　「你們爺爺安排的？」

　　安安點點頭。

　　「爺爺說，欣欣既然預感到有事，就不能耽誤。他給我們買了票，又找了個老戰友幫忙，派了個警衛員跟著。一路上都有人照顧，我們連行李都沒自己拎。」

　　林素素站在那裡，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個平時話不多的老爺子，做起事來比誰都周到。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眼眶有點熱。

　　安青山在旁邊聽著。

　　「張伯有心了。」

　　正說著，堂屋裡的電話響了。

　　林素素跑過去接，那頭傳來張振邦的聲音。

　　「素素，安安和欣欣到了吧？」

　　林素素趕緊說。

　　「到了到了，張伯，您放心吧。」

　　張振邦又問。

　　「辰辰沒事吧？」

　　他是特意沒提前打電話給孩子的，怕素素青山提前擔心。

　　林素素說。

　　「沒事。」

　　電話裡林素素沒有說發生的事情，主要怕老爺子擔心。

　　張振邦沉默了一下，他聽得出來兒媳婦的語氣。

　　不過既然孩子不提，他也就不問了。

　　「沒事就好。讓丫頭們在老家多住幾天，不用急著回來。」

　　林素素應了，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她站在堂屋裡，手裡還握著電話，心裡感慨萬千。

　　這個家，上有老下有小，關鍵時刻，誰也少不了誰。

　　欣欣走到林素素麵前。

　　「媽，辰辰昨天是不是被壞人抓走了？」

　　林素素看著她，點了點頭。

　　「是。被幾個混混綁了，要錢。」

　　欣欣咬了咬嘴唇，後悔沒提前告訴家裡。

　　安安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

　　「別難過了，辰辰不是沒事嗎？」

　　欣欣點點頭。

　　辰辰被外面的說話聲吵醒了，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頭髮亂得像雞窩。

　　他看見安安和欣欣站在院子裡，愣了一下，然後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姐？你們怎麼來了？」

　　安安挑眉看著辰辰。

　　「聽說你昨天是不是被壞人抓走了，我們特意來看看你！」

　　辰辰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你嚇死我了。」

　　欣欣走過來，用手指點了點弟弟的腦袋。

　　辰辰被兩個姐姐一左一右的戳著腦袋，動彈不得，隻好求救似的看著林素素。

　　林素素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笑。

　　……

　　吃早飯的時候，辰辰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吃著，吃得滿嘴是油。

　　安母坐在對面，看著三個孩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她給兩個孫女夾了一筷子菜。

　　「你們多吃點，坐了一晚上火車，累了吧？一會兒吃完飯去睡一覺。」

　　安安點點頭。

　　「奶奶，我不累。」

　　安母不信。

　　「不累也得睡。你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安安被說得不好意思，低下頭笑了。

　　安青山放下筷子，看著安安和欣欣。

　　「你們倆這次回來，打算住幾天？」

　　安安想了想。

　　「爺爺說讓我們多住幾天，不用急著回去。」

　　欣欣也點點頭。

　　「回去了也沒事，等過段時間再說。」

　　安青山點點頭。

　　「那就多住幾天。」

　　辰辰在旁邊插嘴。

　　「奶奶，我要吃餃子。」

　　「行，中午就包餃子。」

　　辰辰又問，

　　「什麼餡的？」

　　安母說。

　　「韭菜雞蛋的，你四姐就愛吃！」

　　辰辰搖搖頭撅嘴。

　　「我要吃肉的。」

　　安母瞪他一眼笑罵道。

　　「肉的肉的，你就知道吃肉。」

　　辰辰嘿嘿笑了，不說話了。

　　他知道奶奶每次都會弄兩種餡兒。

　　上午，安安和欣欣去村裡轉了轉。

　　她們好幾年沒回老家了，村子變化挺大，路修了，房子新了，還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

　　有幾個老太太坐在牆根曬太陽，看見安安和欣欣，眯著眼打量了半天。

　　「這是誰家的閨女？長得真俊。」

　　一個老太太認出來了。

　　「這不是青山家的四胞胎的丫頭嗎？長這麼大了！」

　　安安笑著喊了一聲「奶奶好」。

　　老太太高興得不行，拉著她的手不放。

　　「哎呀，都長成大姑娘了。你媽呢？你媽在家嗎？」

　　安安說在家，老太太又問。

　　「你們在京都念書？念到幾年級了？」

　　安安說念高中了，老太太嘖嘖出聲。

　　「高中？姑娘家念那麼多書幹嘛？早點嫁人不好嗎？」

　　安安的笑容僵了一下，欣欣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

　　安安沒接話，拉著欣欣快步走了。

　　老太太在後面還在念叨。

　　「姑娘家念那麼多書沒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

　　安安走得快，欣欣跟在後面，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安安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

　　欣欣看著她。

　　「姐，你別生氣。」

　　安安搖搖頭。

　　「我沒生氣。我就是覺得，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覺得女孩子不用念書。」

　　欣欣嘆了口氣。

　　「農村就是這樣。尤其老人，她們的觀念改不了。」

　　安安沒再說什麼，兩個人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