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個寨子村都知道安青山的兩個大閨女回來了。

　　上門來的人絡繹不絕，有送雞蛋的，有送菜的，還有來串門聊天的。

　　安母熱情地招呼著，端茶倒水，忙得腳不沾地。

　　可漸漸地，林素素髮現不對勁了。

　　那些來串門的人，眼睛總是往安安和欣欣身上瞟，問的話也越來越離譜。

　　「你家大閨女多大了？有十五？定親了沒有？」

　　一個胖墩墩的老太太拉著安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那眼神像在挑東西。

　　安安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把手抽回來。

　　「奶奶，我還小，還在念書呢。」

　　老太太不以為然。

　　「念書有什麼用？姑娘家念再多書，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我娘家侄子，在鎮上開了個五金店，一年能掙好幾千塊，條件可好了。要不要見見？」

　　安安的臉紅了，是氣的。

　　欣欣在旁邊拉著她的袖子不讓安安說話。

　　要不然安安這辣椒脾氣恐怕要罵人了。

　　林素素趕緊過來解圍。

　　「嬸子，孩子還小，還在念書呢，不著急。」

　　老太太撇撇嘴。

　　「還小？擱我們那時候，十五歲孩子都生兩個了。」

　　林素素也不高興了沒接話。

　　這邊剛送走一個，那邊又來了一個。

　　這回是個中年婦女，穿著花襯衫，頭髮燙得卷卷的，一進門就喊。

　　「素素，你家閨女回來了？我看看我看看。」

　　她走到安安面前，轉著圈看。

　　「哎呀，真俊，比照片上還好看。」

　　她又去看欣欣。

　　「這個也俊，長得還真是差不多，太像了。」

　　林素素問她有什麼事，她笑著說。

　　「我娘家外甥比你閨女大兩歲，家裡條件可好了。想跟你家閨女見見面，交個朋友。」

　　安安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了，捏緊了拳頭。

　　「我不交朋友！」

　　欣欣站在旁邊，也是一臉的不自在。

　　林素素心裡不痛快，但臉上還得掛著笑，

　　「孩子還小呢，等念完書再說吧。」

　　中年婦女不依不饒。

　　「念完書就大了，好人家都被挑走了。你可得早點打算。」

　　安青山從外面進來，看見院子裡又坐著一個陌生婦女，眉頭皺了一下。

　　他走過去聽了兩句臉色就沉了下來。

　　「我閨女還在念書，不談這些事。你回去吧。」

　　中年婦女被他冷冰冰的態度嚇了一跳，訕訕走了。

　　「哦喲，有錢了說話都不一樣！真是的！」

　　安青山站在院子裡，說了今天那些陸續上門的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人怎麼回事？安安和欣欣才多大，就上門來說親？」

　　林素素嘆了口氣。

　　「農村就這樣。姑娘家到了十五六歲，就有人上門了。咱們在京都待久了，不習慣。」

　　安青山搖搖頭。

　　「不行。不能讓她們在老家待了。再待下去，門檻都要被踩破了。」

　　林素素看著他有些無奈。

　　「那怎麼辦？她們剛回來，就讓她們走？」

　　安青山想了想。

　　「讓她們多住幾天，但不出門。誰來也不見。」

　　「行，行！都聽你的！」

　　林素素忍不住笑出聲。

　　這個當爹的，看到別人惦記他閨女那可是恨不得拿刀攆人家的！

　　安安和欣欣早就回屋了，林素素把她們叫過來。

　　「這幾天，你們就在屋裡待著，少出門。有人來串門，你們也別出來打招呼。」

　　安安問為什麼，林素素說。

　　「外面那些人，不是來串門的，是來看你們的。你們一出去，就被人家盯著看，不舒服。」

　　安安明白了，點點頭。

　　欣欣也點點頭。

　　果然，下午又來了幾撥人。

　　有來送雞蛋的，有來送菜的，還有來借東西的。

　　林素素懶得招呼她們找了個借口去礦上了。

　　安母在家應付，但每次有人問起安安和欣欣，她都說「在屋裡睡覺呢，別打擾她們」。

　　那些人也不好意思硬闖，坐一會兒就走了。

　　幾天後。

　　林素素正坐在院子裡擇菜，辰辰蹲在棗樹底下玩。

　　安母在屋裡聽收音機。

　　電話響了好幾聲，林素素才慢悠悠的起身去接。

　　她以為又是那些上門說親的人打來的，這兩天被那些人煩得夠嗆，接電話都提不起精神。

　　「素素，你可算接了！」

　　電話那頭，安紅英的聲音又急又尖，像是壓了很久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林素素心裡咯噔一下。

　　「姐，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大丫談戀愛了！」

　　安紅英的聲音高得差點把電話震破。

　　「明明放暑假，非得找借口說學校有事，我今天去學校看她，你猜怎麼著？她跟一個男生手拉手從圖書館出來！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那個男生還幫她拎書包！大丫看見我，臉一下子就白了，把手甩開了。那個男生倒是大方，還喊我阿姨，說他叫李建平，是大丫的同學。」

　　林素素愣住了。

　　大丫談戀愛了？！

　　她腦子裡閃過之前康康的話。

　　聽說有個男的追了大丫很久，大丫一直沒答應。

　　怎麼現在就在一起了？

　　「姐，你確定他們是在談戀愛？也許就是普通同學呢？」

　　林素素想替大丫說句話。

　　安紅英急了。

　　「普通同學？普通同學手拉手？普通同學看見我嚇得把手甩開？素素，我不是老封建，大丫都上大學了，談戀愛也不是不行。可那個李建平，我打聽過了，雖然是京都本地人，可他沒有媽了，爸還是個普通工人，聽說前段時間下崗了，還有個弟弟在上高中。他拿什麼娶大丫？拿什麼養家？」

　　林素素聽著，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

　　不是嫌貧愛富。

　　但是誰願意自己家孩子跳火坑？

　　「姐，你先別急。大丫從小就懂事，不會亂來的。你跟她好好談談，別發火。」

　　林素素勸道。安紅英嘆了口氣。

　　「談什麼談？我一開口她就哭，問她什麼都不說，就低著頭掉眼淚。我氣得不行，又捨不得打她。見明更白搭，看到閨女掉眼淚他就疼的心口難受，氣死我了！

　　素素，你回來一趟吧，幫我勸勸她。你這當舅媽的，她聽你的。」

　　林素素想了想，答應了。

　　掛了電話，她站在堂屋裡半天沒動。

　　唉！

　　孩子大了。

　　安母從屋裡出來，看見她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林素素把事情說了，安母也愣住了。

　　「大丫談戀愛了？跟誰？」

　　安母問。

　　「她同學，叫李建平，我姐不同意，說人家家裡條件不好。」

　　安母看了她一眼。

　　「條件不好怕啥，咱們不也是農村出來的？」

　　林素素苦笑。

　　「娘，現在年代不同了，而且那個男孩家裡還有個上學的弟弟，爸爸馬上就要下崗，咱大丫真要是嫁過去，以後咋辦？！」

　　「那是不行！可得好好勸勸這丫頭！哎喲！我也回去！」

　　安母也開始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