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饢的香氣還沒散盡，老闆又從後廚端出來兩大盤手抓飯。

　　金黃的米飯粒粒分明，胡蘿蔔和葡萄乾的甜味混著羊肉的香氣，在空氣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安紅英伸脖子看了一眼。

　　飯面上鋪著大塊的羊腿肉，燉得酥爛，筷子一碰就脫骨。

　　林素素安紅英幾個人趕緊招呼讓安安的老師同學們開吃。

　　安安的同學們早就顧不上矜持了，筷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手抓飯很快被挖出了好幾個坑。

　　安紅英也夾了一塊羊肉，嚼了兩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羊肉怎麼燉的？一點膻味都沒有。」

　　大盤雞上來了，熱氣騰騰的，寬粉吸飽了湯汁，雞肉燉得軟爛，土豆綿得筷子一夾就碎。

　　安紅英夾了一塊寬粉，吸溜一下嗦進嘴裡，湯汁濺到嘴角，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被燙得嘶了一聲。

　　鄭小燕遞給她一張紙巾。

　　安紅英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把。

　　林素素和鄭小燕都吃的不多，她們習慣了少吃控制身材。

　　安安夾了一塊土豆送進嘴裡，綿密的土豆在舌尖化開，混著辣椒和孜然的香味，她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王曉曼在對面看著她，笑道。

　　「平時在學校吃東西可沒這麼快。」

　　「學校的飯菜哪有這個好吃！」

　　林曉接話說道

　　饢包肉接著上了，烤得焦黃的饢餅浸在紅亮亮的肉湯裡，吸飽了湯汁的饢軟而不爛，咬一口汁水在嘴裡炸開。

　　安紅英吃了一口。

　　「這個好！」

　　她扭頭對林素素說道。

　　「這個我得學，回去做給見明和小寶吃。」

　　林素素說那你去後廚問問師傅，安紅英真的站起來往廚房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折返回來。

　　「先吃，吃完再問，萬一涼了不好吃了。」

　　鄭小燕被她逗得直笑，安紅英不理她，又夾了一塊饢，吃得專註。

　　鄭小燕也學著她夾了一塊，眼睛亮了，確實好吃。

　　烤羊肉串端上來的時候，安紅英已經撐得靠在椅背上了，但她的手還是很誠實地伸向了那盤肉。

　　羊肉串烤得焦香，肥瘦相間，孜然和辣椒面的比例恰到好處，安紅英咬了一口，肥油在嘴裡爆開，她滿足地嘆了口氣。

　　安安吃了兩串，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看著滿桌子的菜，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她媽媽為了讓自己在學校裡融入的更好，真是下血本了。

　　張教授坐在林素素旁邊，林素素端著茶杯側過身，跟他碰了一下。

　　「張教授，安安在學校多虧您照顧。」

　　張教授擺擺手。

　　「安欣這孩子自己爭氣，我這個當老師的隻是引路。」

　　林素素笑了，說的更加真誠。

　　「您別謙虛，沒有您引路，她也不知道往哪兒走。這孩子從小就主意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張教授看了安安一眼，安安正夾一塊烤羊排，啃得滿嘴是油，全然沒注意她媽正在跟張教授說她的事。

　　張教授收回目光。

　　「主意正不是壞事，考古這行，沒有點自己的主意，幹不長。」

　　林素素點了點頭，給張教授續了一杯茶。

　　安紅英啃完那串羊肉，擦了擦手過來說侄女的好話。

　　「張教授，我們家安安從小就好學，別的小孩在外面瘋跑，她蹲在潘家園地攤上看人家賣舊貨，一看就是一下午。那時候誰能想到，她後來真學了考古。」

　　張教授笑了。

　　「這是天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種定力。」

　　「天賦是天賦，沒有好老師帶也不行，張教授您就是我們安安的貴人。」

　　張教授端起茶杯。

　　「不敢當！」

　　安紅英也端起茶杯隔空舉起來以茶代酒，喝了一大口。

　　林素素又跟張教授聊了幾句，說安安這孩子手腳利索，什麼活都能幹，以後要是有什麼野外考察，您儘管帶著她，不用跟我們打招呼。

　　張教授看了林素素一眼，點了點頭。

　　「安睿確實不怕吃苦，這在現在的學生裡不多見。」

　　林素素笑了笑。

　　「她從小在農村長大，這點苦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張教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安睿無疑是他最出色的學生之一。

　　安紅英插不上話了，又轉回去繼續吃。

　　她把那塊剩了一半的饢餅從盤子裡撈起來，蘸了蘸大盤雞的湯汁，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

　　不過她沒白吃。

　　出來玩了一趟，安紅英決定等回家和見明商量商量，是不是開一個多樣性的飯店。

　　不光有魯菜？

　　安安啃完了那塊羊排，把手在紙巾上擦了擦，擡起頭看著滿桌子的菜。

　　烤全羊的骨架還擺在盤子裡，肉被剔得七七八八，骨頭上的筋還在閃光。

　　手抓飯隻剩個底，大盤雞的湯汁被同學們用饢餅蘸得乾乾淨淨。

　　安安把她媽給她夾的那塊羊腿肉吃完了，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氣。

　　窗外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著，街對面的店鋪招牌閃著紅光，有行人裹著大衣匆匆走過，呼出的白氣被路燈照得發亮。

　　服務員端上來一大盆酸湯麵片，說是送的。

　　安紅英摸了摸肚子，可算是吃不下了，

　　隻好看別人吃。

　　安安舀了一小碗，面片很薄，湯酸酸辣辣的，喝了很開胃。

　　王曉曼也舀了一碗，兩個人對著喝。

　　林曉也舀了一碗，三個人喝完，臉都紅撲撲的，辣得直吸氣，但誰都沒放下碗。

　　安紅英看著她們那副樣子不禁感嘆。

　　「年輕真好啊。」

　　林素素跟張教授聊完了，張教授起身去另一桌跟同學們說話。安紅英湊過來。

　　「素素，你說的那些話，張教授聽進去了吧？」

　　林素素端起茶杯。

　　「聽不聽得進去是他的事，我說了，心裡就踏實了。」

　　安紅英點了點頭。

　　「你呀，就是嘴上說不操心，心裡比誰都操心。」

　　林素素沒接話，看著安安那桌。

　　天下父母心，誰不是這樣呢。

　　鄭小燕掏出手機，說要給大家拍張合照。

　　安安把同學們招呼過來，站在飯館的招牌下面，張教授站在中間，安安站在他旁邊，王曉曼和林曉蹲在前面。

　　林素素舉著手機，說三二一，大家齊聲喊「茄子」，安紅英在邊上喊了一嗓子「羊肉」，照片裡的人都笑出了聲。

　　吃完飯，同學們先上了車。

　　安安跟林素素站在飯館門口，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媽，今天謝謝您請客，讓我在同學們面前賺足了面子。」

　　林素素幫她理了理衣領，「謝什麼，你是我閨女。」

　　「那我走了。」

　　「去吧，咱們京都見。」

　　安安轉身往中巴車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

　　「媽，你們回去也注意安全。」

　　林素素點了點頭。

　　中巴車開走了，車尾燈在夜色中閃了兩下，匯入了車流。

　　林素素站在飯館門口，看著那兩盞尾燈消失在街角，安紅英從她身後走過來。

　　「走吧，回去收拾行李。」

　　林素素轉身，鄭小燕也出來了，三個女人並肩走在西安的夜色裡，路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