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安家的衚衕口，安嘉禾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

　　周遠舟靠在副駕駛座上，側著頭看她，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從他臉上掠過，把他的輪廓照得明明暗暗。

　　安嘉禾沒有轉頭，但嘴角彎了一下問道。

　　「你看什麼？」

　　周遠舟說道。

　　「看我媳婦兒唄。」

　　安嘉禾紅著臉。

　　「你喝了酒還沒醒？」

　　「醒了，就是看你好看。」

　　安嘉禾被他這句話堵得不知道該接什麼，專心開著車，耳朵卻紅了。

　　到了周家樓下，安嘉禾把車停好，熄火，拔鑰匙。

　　周遠舟解開安全帶，安嘉禾也解開安全帶，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樓道。

　　還沒走到門口，門就開了，周母站在門裡，系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看見安嘉禾就笑了。

　　「嘉禾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安嘉禾喊了一聲「媽」，周母應了一聲，拉著她的手往裡走。

　　「快來坐，我做了你愛吃的排骨，還有紅燒魚，你爸還買了你愛吃的大蝦，待會兒給你做油燜大蝦。」

　　安嘉禾受寵若驚。

　　「媽您別忙了，這兩天怪累的，也歇歇。」

　　周母看著兒媳婦越看越高興。

　　「不忙不忙，你坐著就好。」

　　周遠舟跟在後面，「媽，有喝的嗎，渴了。」

　　周母頭也沒回。

　　「自己倒水喝。」

　　周遠舟站在客廳裡，看著茶幾上擺滿了水果、點心、瓜子，堆得像座小山。

　　他看了一眼自己媽圍著安嘉禾忙活的樣子，自己去廚房倒了杯水，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客廳裡的熱鬧。

　　周遠寧從房間裡蹦出來，穿著一件家居服，頭髮紮成丸子頭，看見安嘉禾就撲了過來。

　　「嫂子！」

　　安嘉禾笑道。

　　「遠寧。」

　　周遠寧就擠到她旁邊坐下，挽著她的胳膊不撒手。

　　「嫂子，你可算來了，我一個人在家都快悶死了。你今天晚上住這兒吧，跟我睡，我床可大了！」

　　安嘉禾笑著沒接話，周遠舟從廚房門口探出頭。

　　「她不住這兒。」

　　周遠寧頭也不回。

　　「我又沒問你，你少插嘴。」

　　周遠舟被她噎了一下，端著水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己妹妹霸佔著自己的媳婦兒。

　　臉上的表情談不上好看，也說不上生氣，就那麼站著，像個被冷落的大型擺件。

　　周母端著切好的西瓜出來，看見自己兒子杵在廚房門口，又看了一眼閨女霸佔著兒媳婦不放，放下西瓜拍了周遠寧一下。

　　「你嫂子你哥剛結婚，你湊什麼熱鬧。」

　　周遠寧不樂意了。

　　「嫂子也是我們家的人啊！」

　　周母看著缺心眼的閨女恨鐵不成鋼。

　　「那也得讓你嫂子回去休息。」

　　周遠寧撇了撇嘴，往安嘉禾身邊又挪了挪，挽得更緊了。

　　「那嫂子你明天再來，我等你。」

　　周父從書房出來，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看見安嘉禾，點了點頭。

　　「來了？」

　　安嘉禾喊了一聲「爸」，周父應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問周遠舟。

　　「喝酒了吧？」

　　周遠舟點點頭，雖然醒酒了，但還是不太好受。

　　周遠寧拉著安嘉禾的手。

　　「嫂子，我跟你講，我哥小時候可好玩了，他五歲的時候還把鄰居家的狗抱回來，藏在自己床底下，我爸找了半天，最後狗叫了一聲才被發現。」

　　安嘉禾笑出了聲。

　　「真的？」

　　周遠寧繼續和嫂子揭短。

　　「我媽氣得追著他打，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周遠舟站在邊上。

　　「周遠寧，你話怎麼那麼多？」

　　周遠寧說。

　　「我說的是事實，你心虛什麼？」

　　周遠舟不說話了。

　　安嘉禾低頭笑了一下，周遠寧又湊過來。

　　「嫂子，還有一次，他上初中的時候，跟人打架把校服撕了，回家不敢說，自己拿針線縫，縫得歪歪扭扭的，我媽問他怎麼回事，他說是跟貓玩的。」

　　安嘉禾笑著看了周遠舟一眼，周遠舟端著水杯，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朵卻有點紅。周母在旁邊笑著搖了搖頭。

　　「這孩子從小就皮，大了才好一點。」

　　周遠寧吐吐舌頭。

　　「我看現在也沒好到哪去！」

　　周母看了她一眼，周遠寧終於閉嘴了。

　　晚飯的時候，周母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糖醋排骨、紅燒魚、油燜大蝦、清炒時蔬、燉雞湯，擺了滿滿一桌子。

　　安嘉禾想幫忙，周母把她按在椅子上。

　　「你坐著，你是新媳婦，今天不幹活。」

　　周遠寧已經坐下了，筷子拿在手裡，眼巴巴地看著那盤油燜大蝦，又看了周母一眼，周母說道。

　　「等你嫂子先吃！」

　　周遠寧隻好放下筷子。

　　安嘉禾夾了一隻蝦放進周遠寧碗裡，周遠寧高興地啃了起來。

　　周母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周遠舟坐在安嘉禾旁邊，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多吃點。」

　　安嘉禾說道。

　　「你也吃！」

　　周遠舟嗯了一聲，低頭扒飯。

　　吃完飯，安嘉禾幫著收拾碗筷，周母又要攔，安嘉禾說道。

　　「媽我就幫您端到廚房，不洗！」

　　周母這才鬆了手。

　　周遠寧跟在後面。

　　「嫂子，我來幫你。」

　　兩個人端著碗進了廚房，周遠寧站在旁邊陪著，跟安嘉禾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周母收拾完餐桌，走到廚房門口，看著周遠寧黏在安嘉禾身邊的樣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客廳裡自己倒水喝的兒子，忍不住笑了。

　　安嘉禾從廚房出來，周遠寧又跟了出來，還是挽著她的胳膊。

　　周遠寧靠在安嘉禾肩膀上。

　　「嫂子，你今天真的不住這兒嗎？我床真的很大，被子也香香的。」

　　安嘉禾還沒開口，周遠舟已經走過來了，

　　「不住。她明天還要回來，你別纏著了。」

　　周遠寧看了老哥一眼。

　　「你急什麼，我又不跟你搶。」

　　周遠舟被她這句話噎住，伸手接過安嘉禾手裡的包。

　　「走吧。」

　　安嘉禾跟周母周父道了別，周母送他們到門口，拉著安嘉禾的手。

　　「明天回來吃飯。」

　　周遠寧又從門裡探出頭來。

　　「嫂子，明天早點來！」

　　安嘉禾笑著應了。

　　周母看著自己閨女那副黏人的樣子，搖了搖頭。

　　「你哥待會兒揍你我可不攔著。」

　　周遠寧縮了縮脖子，還是沖安嘉禾揮了揮手。

　　安嘉禾下樓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解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系好安全帶。

　　周遠舟坐進副駕駛，側頭看她發動車子。

　　安嘉禾把車開出小區，匯入主路，路燈亮起來，把街道照得通明。

　　周遠舟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她的側臉。

　　安嘉禾沒有轉頭，「你又看我。」

　　「看我媳婦兒怎麼了？」

　　安嘉禾嘴角彎了一下。

　　「你妹妹比你可愛多了。」

　　周遠舟忍不住撇嘴說道。

　　「她那是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