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周遠舟的假期到了頭。

　　那天早上，安嘉禾醒得很早，窗外天還沒亮透，灰藍色的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闆上鋪了薄薄一層。

　　周遠舟還在睡，安嘉禾沒有動，側躺著看著他。

　　他呼吸勻稱，睫毛在晨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安嘉禾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周遠舟的睫毛，周遠舟動了一下，安嘉禾把手收回來，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周遠舟的手機鬧鐘響了，他睜開眼睛，伸手按掉鬧鐘，轉過頭看見安嘉禾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周遠舟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悶聲說道。

　　「真不想走。」

　　安嘉禾沒有接話，手搭在他腰上，安靜地躺著。

　　起床後，安嘉禾幫他收拾行李。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充電器，還有安紅英塞給她讓她帶給周遠舟的一包鹵牛肉，真空包裝的，塞得嚴嚴實實。

　　安嘉禾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放進包裡，拉好拉鏈。

　　周遠舟站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

　　安嘉禾把包遞給他。

　　「走吧，別誤了火車。」

　　周遠舟接過去，另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沒有鬆開。

　　安嘉禾被他拉著，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嗔笑道。

　　「鬆手，還要鎖門。」

　　周遠舟鬆開了，安嘉禾鎖上門，把鑰匙收進口袋裡。

　　從家裡到火車站，是安嘉禾開的車。

　　周遠舟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街景，沒有說話。

　　安嘉禾也沒有說話，專心開著車。

　　到了火車站，周遠舟下車，安嘉禾也下了車，站在車邊看著他。

　　周遠舟拎著包，站在她面前。

　　「到了給你打電話。」

　　安嘉禾點了點頭，周遠舟又不放心的叮囑。

　　「調令下來之前，你自己在家別太累，平時兩邊爸媽家輪著吃飯去。」

　　安嘉禾又點了點頭。

　　周遠舟看著她，沉默了一下，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了一下，鬆開。

　　「老婆，我走了。」

　　「好。」

　　周遠舟依依不捨的轉身進了候車大廳。

　　安嘉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穿過人群，檢票，進站，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上了車。

　　她坐在駕駛座上，手握著方向盤，沒有發動車子。

　　周遠舟走了以後，安嘉禾的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上課、備課、批作業、開會，日子平淡但充實。

　　她住在自己的婚房裡，三室兩廳，一個人住顯得有點大。

　　不過她很少待在家裡，大部分時間在學校，辦公室那個小單間反而比家裡待得更久。

　　周末的時候她會回娘家那邊吃飯，安紅英每次都做一大桌子菜，好像怕她一個人在外面吃不飽。

　　周母也會打電話來，問她遠舟有沒有打電話，調令有沒有消息。

　　安嘉禾把那套小公寓租出去了。

　　是林素素幫她找的租客，一對年輕夫婦，男的在一家外貿公司上班，女的是小學老師，兩個人剛結婚，正在攢錢買房。

　　安嘉禾簽了合同，把鑰匙交給他們，說有什麼問題就打電話。

　　簽完合同出來，她站在樓下擡頭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窗簾換成了碎花的，透出暖黃的燈光，陽台上晾著一件男式襯衫和一條連衣裙。

　　安嘉禾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一下，轉身上了車。

　　生活好像平靜下來了，但平靜之下，一些事情正在發生。

　　秦溪收到蕭翊的簡訊那天，正在中醫院實習。

　　她剛從病房出來，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蕭翊發來一條。

　　「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

　　秦溪愣了一下。

　　蕭翊不像是會主動請人吃飯的人，所以她回了一條。

　　「無事獻殷勤，說吧什麼事？」

　　蕭翊很快回了。

　　「的確有事請你幫忙。」

　　秦溪想了想，回了一條。

　　「行，時間地點你定，但我要吃爆肚。」

　　蕭翊發了一個飯館的名字。

　　「周五晚上六點。」

　　秦溪看了一眼手機，把手機放進兜裡。

　　周五晚上，秦溪趕到那家爆肚館的時候，蕭翊已經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不知道等了多久。

　　秦溪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客氣，先點了一份爆肚，又要了兩碗芝麻醬，才放下菜單看著他。

　　「說吧，什麼事？」

　　蕭翊端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

　　「我想請你幫忙約一個人。」

　　秦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誰？」

　　「安睿。」

　　秦溪的眉毛挑了一下，放下茶杯。

　　「你找安安有什麼事？」

　　蕭翊表情不太自然。

　　「我之前請她幫我拍了些照片，想當面謝謝她。」

　　秦溪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又想了想兩個人之間的交集，心裡差不多有數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爆肚蘸了麻醬送進嘴裡，嚼了嚼。

　　「安安可不好約，她最近挺忙的。」

　　蕭翊說道。

　　「我知道，所以想請你幫忙。」

　　秦溪又夾了一塊爆肚。

　　「行吧，我幫你問問，不過她不答應我也沒辦法。」

　　蕭翊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低頭吃自己的。

　　秦溪吃完了那盤爆肚，擦了擦嘴。

　　「行，我先走了，明天給你消息。」

　　秦溪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狡黠一笑。

　　「下次請我吃涮羊肉。」

　　第二天中午，秦溪給安安打了電話。

　　「安安，你周末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安安在電話那頭問道。

　　「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吃飯了？我實習累得要死，想找人聊聊天。」

　　安安想了想笑道。

　　「行，周末我沒什麼事。」

　　秦溪說。

　　「那就周六晚上，我訂好位置告訴你。」

　　掛了電話，秦溪給蕭翊發了條消息。

　　「周六晚上，她答應了。你請我吃涮羊肉。」

　　蕭翊回了一個字。

　　「好。」

　　周六晚上，安安到了秦溪說的那家餐廳。餐廳不大，但環境安靜，燈光暖黃，桌與桌之間隔著屏風。

　　安安進門的時候秦溪還沒到，她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給秦溪發了條消息。

　　「我到了。」

　　秦溪很快回了一條，「馬上到。」

　　安安放下手機，服務員過來倒了杯茶，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擡頭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進來的不是秦溪，是蕭翊。

　　安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蕭翊也看見了她，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

　　安安放下茶杯，蕭翊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秦溪說她在路上。」

　　安安看著他，「她跟我說她請我吃飯。」

　　蕭翊笑道。

　　「她請的是你，但飯錢我出。」

　　安安想笑又沒笑。

　　「你們倆合起夥來騙我？」

　　「不算騙，她確實想請你吃飯，隻是我把單買了。」

　　安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有些惱火。

　　「蕭翊，你有什麼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這麼繞。」

　　蕭翊沉默了一下。

　　「直接找你，你會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