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舟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好。」

　　兩個人沿著衚衕往回走。

　　月亮很圓，很亮，把衚衕照得亮堂堂的。

　　大丫走在他旁邊，手指勾著那根銀鏈子，心裡滿滿當當的。

　　到了安家門口，大丫停下來。

　　「我到了。」

　　周遠舟也停下來摸了摸大丫的頭髮眼裡滿是不捨得。

　　「進去吧。」

　　大丫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回頭。

　　「你明天也是七點的火車？」

　　周遠舟說。

　　「不用送我。」

　　「誰去送你啊，我要去送我弟弟！」

　　全全明天也要回部隊了。

　　周遠舟一點都不生氣，他看到大丫的眼角都紅了。

　　「進去吧，外面冷。」

　　大丫轉身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門關上了。

　　她站在門後，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脖子上的星星，摸了摸，笑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屋裡走。

　　還沒走到堂屋門口，院門又開了。

　　大丫回頭，看見安紅英和林素素走了進來。

　　兩個人手裡都拎著東西，一看就是剛從外面回來。

　　大丫愣住了，心跳忽然加速。

　　她不知道她們是什麼時候出去的，有沒有看見周遠舟，有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幕。

　　「媽、舅媽，你們……」

　　大丫的聲音有點抖。

　　安紅英看了她一眼。

　　「我們怎麼了？出去買東西了。」

　　林素素也含笑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銀鏈子停了一瞬，笑了笑。

　　大丫心虛的摸了摸脖子，想解釋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個人進了屋。

　　安紅英把東西放下，坐在沙發上，看著大丫。

　　「大丫，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大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沒、沒有啊。」

　　安紅英看了林素素一眼，林素素笑了。

　　「行了，別裝了。」

　　安紅英說。

　　「我們就知道了。辰辰那個大嘴巴初一回來就說有個軍人哥哥好像喜歡你，安安也跟我們說了，那個叫什麼周遠舟，是全全的戰友，對不對？」

　　大丫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脖子根，站在那裡，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媽，你……你知道了？」

　　安紅英看著她。

　　「知道。早就知道了。你初二出去，我就知道你是去見那個周遠舟。你以為你偷偷摸摸的，誰不知道？」

　　大丫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素素走過來，拉住她的手。

　　「大丫，你別緊張。我們不是要罵你。」

　　她看了安紅英一眼，安紅英點點頭。

　　林素素說。

　　「這個周遠舟，我們打聽過了。全全說他表現好，立過功，家裡條件也不錯，父母都是大學老師，有文化，家裡還有個妹妹在上高中。」

　　安紅英在旁邊接話。

　　「條件倒是其次，關鍵是這個人怎麼樣。全全說他大大方方的，不摳摳搜搜的，對你也好。」

　　大丫擡起頭，看著媽媽和舅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很感動。

　　而且想到周遠舟要回部隊了，他們很久見不到面，大丫這會兒心裡很難受。

　　安紅英站起來，走過來，拉著她的手。

　　「大丫，媽這次不攔你。你自己看準了就行。」

　　大丫的眼淚掉下來了。

　　「媽……」

　　安紅英伸手給她擦淚。

　　「別哭了，又不是不讓你談。」

　　二丫從屋裡探出頭來。

　　「姐，你談戀愛了？是不是上回送你花的那個？」

　　大丫瞪了她一眼，二丫吐吐舌頭，縮回去了。

　　小寶也探出頭來。

　　「姐，談戀愛是什麼？你要結婚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

　　林素素拉著大丫坐下。

　　「跟我們說說，那個周遠舟，怎麼樣？」

　　大丫擦了擦眼淚，想了想，說了這幾天跟周遠舟見面的事。

　　說他請她吃飯，看電影，買花，送她鏈子。

　　說她每次想付錢，他都搶著付。

　　說她跟他在一起很開心，不用擔心說錯話，不用小心翼翼。

　　安紅英聽著，也替女兒高興。

　　「他對你好就行。媽不圖別的，就圖他對你好。」

　　大丫點點頭。

　　「媽，他對我好。」

　　安紅英笑了。

　　「那就行。」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安家院子裡就忙活開了。

　　全全換好了軍裝，背著軍用背包，站在院子裡跟大家告別。

　　安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紅紅的。

　　「到了部隊給家裡打電話，別光顧著訓練，飯要好好吃。」

　　「奶奶，我知道了。」

　　安母又叮囑。

　　「天冷了多穿點，別感冒了。」

　　「奶奶你就放心吧，你這個大胖孫子啥時候生病過！」

　　安安在一旁忍不住笑。

　　安青走過去拍了拍全全的肩膀。

　　「好好乾，別給家裡丟人。」

　　「知道了！」

　　全全笑道。

　　林素素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包，裡面裝著安母做的蔥花餅和鹵牛肉。

　　「帶著，路上吃。」

　　全全接過來，又看了安母一眼。

　　「奶奶，我走了。」

　　安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全全抱住她。

　　「奶奶，別哭了，我很快就回來了。」

　　安母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一行人出了門。

　　家裡人太多，開了兩輛車。

　　大丫開了一輛，全全坐在副駕駛，安安康康還有辰辰擠在後座。

　　安紅英昨晚帶著二丫和小寶回自己家了，今天自己去火車站。

　　辰辰還在睡，安母在家看著元寶。

　　張振邦站在門口，看著車開走，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車開到半路，全全笑著打趣。

　　「姐，你今天是送我的還是送別人的？」

　　大丫愣了一下。

　　「當然送你！」

　　「那你開那麼快，一點都沒有捨不得我走啊。」

　　安安在後座偷笑。

　　大丫以為的地下戀其實全家都知道了。

　　最高興的是張振邦了。

　　他覺得大丫能找一個軍人談戀愛是件好事。

　　到了火車站，人山人海。

　　大丫停好車，幾個人往進站口走。

　　全全背著包走在前面，安安幾個人跟在後頭h大丫走在最後面，眼睛一直在人群裡找。

　　安安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

　　「姐，你找什麼呢？」

　　大丫臉紅了。

　　「我看看舅舅他們在哪裡。」

　　進了候車室，全全一眼就看見了周遠舟。

　　他穿著軍裝，站在檢票口旁邊，個子高，一眼就能認出來，正往這邊看。

　　全全走過去。

　　「周哥，你來的挺快啊？」

　　周遠舟點頭。

　　「剛到。」

　　他的目光越過全全，落在大丫身上，停了一下。

　　大丫也看見他了，心跳忽然快了，但她裝作若無其事，走過去，站在安安旁邊。

　　周遠舟的家人也來了。

　　他身邊站著一個中年婦女，穿著深灰色的大衣，圍著一條駝色圍巾，頭髮燙著卷，氣質溫和，看著就知書達理。

　　她旁邊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手裡拎著一個包。

　　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紮著馬尾，穿著一件紅色羽絨服，正東張西望，一臉的不耐煩。

　　「我哥都說不用送咱們幹嘛還來啊！」

　　「閉嘴吧你！」

　　周母早就從兒子嘴裡知道今天他的女朋友要來送他，所以當然要堅持來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