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閨女外向
趙蘭芝帶著秦溪到家的時候,秦奶奶正在客廳裡擇豆角。
豆角是早上從菜市場買回來的,嫩綠嫩綠的,掐頭去尾,撕掉兩邊的筋,一掰兩截。
秦奶奶做得不緊不慢,豆角在手裡轉了兩下,咔嚓一聲,清脆得很。
「奶奶我們回來了!」
秦溪把手裡拎著的袋子往沙發上一放,湊過去挨著奶奶坐下撒嬌。
趙蘭芝把袋子裡的衣裳拿出來,在身上比了比。
「媽,您看,素素給我挑的,好看不?」
秦奶奶擡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笑眯眯的誇道。
「好看,素素眼光好,再說你身材好穿啥都好看。」
趙蘭芝滿意了,把衣裳疊好放回袋子裡,拿到衣帽間掛起來。
秦溪幫著奶奶擇豆角,動作不太熟練,掐頭的時候掐多了,好好的豆角去了大半截。
秦奶奶心疼得直叫喚。
「哎喲,你輕點,那是豆角,又不是仇人。」
「奶奶我知道了~」
秦溪不好意思的笑笑,放輕了手上的力道。
秦老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坐到沙發上,把信封裡的東西抽出來看。
秦溪湊過去瞟了一眼,是幾張皺巴巴的宣紙,上面用毛筆寫著藥方子。
秦老戴著老花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偶爾點點頭,偶爾皺眉,嘴裡念念有詞。
秦溪不敢打擾他,又縮回去繼續擇豆角。
「溪溪。」
秦老忽然開口。
秦溪擡頭。
秦老把一張藥方遞過來想要考考孫女。
「你看看這張方子,治什麼病的?」
秦溪接過去,一行一行的看。
當歸、川芎、白芍、熟地,四物湯打底,加了黃芪、黨參、白朮、茯苓,又加了柴胡、香附。
她想了想。
「補氣血的?加了疏肝解郁的葯,應該是治月經不調的。」
秦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還行,沒白學。」
秦溪心裡美滋滋的,但臉上不露出來,把方子還給秦老,繼續擇豆角。
秦老把方子收好,忽然說了一句。
「明天我去中醫院指導工作,你跟我去。」
秦溪撇嘴,不想跟著爺爺去這些場合。
「我去幹嘛?」
「你是學中醫的,不去臨床看看,光在課堂上學有什麼用?紙上談兵。」
秦溪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明天有事,但她突然想起康康就在中醫院實習,去了就能見到他。
瞬間秦溪眼睛一亮。
「好,我去,我去!」
趙蘭芝從衣帽間出來,聽見了這話,看了秦溪一眼。
秦溪假裝沒看見她媽的目光,低頭擇豆角,擇得更認真了。
趙蘭芝走過來在秦奶奶旁邊坐下,拿起一根豆角掐頭去尾,壓低聲音跟秦奶奶嘟囔道。
「媽,您說這丫頭,一聽說去中醫院,眼睛都亮了。」
秦奶奶也壓低聲音也笑。
「她是想見康康了吧?」
趙蘭芝無奈的說道。
「可不是嘛,還沒怎麼著呢,心就飛了。」
秦奶奶擇著豆角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
「你們年輕的時候不也一樣?」
趙蘭芝被揭了短,臉微微泛紅。
「媽,您怎麼還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秦奶奶笑了。
「我就是告訴你,閨女大了外向,正常的。溪溪眼光不錯,康康那孩子很好。」
趙蘭芝點頭。
「康康是不錯,踏實、穩重、有本事。」
秦奶奶又補了一句。
「就咱家溪溪那個脾氣,以後嫁給人家康康,還真是佔了人家便宜。」
趙蘭芝忍不住笑了。
「媽,您這話可別讓溪溪聽見,不然又該跟您急了。」
秦奶奶笑了笑,不說了。
秦溪沒聽見這些。
她正專心緻志地擇豆角,心裡想著明天去中醫院的事,想著康康穿上白大褂的樣子,想著他給病人把脈時專註的神情,想著他開方子時低著頭的側臉。
秦溪嘴角彎了彎,又趕緊壓下去,假裝什麼都沒想。
……
第二天一早,秦溪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頭髮紮成馬尾,素麵朝天的,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太素了,又拿起口紅塗了一下,照了照,覺得太艷了,又擦了。
趙蘭芝從她身後經過,看了她一眼故意逗她。
「你這是在化妝還是要去唱戲?」
秦溪把口紅放下撅嘴。
「不化了,走了。」
秦溪背上包,跟著秦老出門了。
秦老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著精神得很。
秦溪走在他旁邊,幫他拎著那個裝滿了藥方和資料的袋子。
中醫院在城西,開車半個多小時。
秦老有專門的司機,秦溪坐在後座,看著車窗外的街景,京都的秋天是最好看的,銀杏葉黃了,風一吹,落了一地,鋪成金色的地毯。
到了中醫院,秦老下了車,秦溪跟在後頭。
門口已經有人在等著了,院辦的劉主任,四十來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得十分殷勤。
「秦老,您來了,我們院長在樓上等您。」
秦老點點頭,跟著劉主任往裡走,秦溪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
中醫院的走廊很長,燈光是暖白色的,牆上掛著經絡圖和人體穴位模型,空氣裡飄著淡淡的中藥味,苦澀的,帶著一絲甘甜。
秦溪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個味道很親切。
她打小就跟著爺爺學中醫。
這個中藥味在別人聞起來覺得難聞,秦溪卻覺得很香呢。
康康在住院部的針灸科。
秦溪知道,她早就把中醫院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但她沒有直接去找他,她是跟著爺爺來學習的,不能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跑。
她跟著秦老上了三樓,院長親自迎出來,握著秦老的手說了幾句客氣話,把秦老請進了會議室。
秦老回頭看了秦溪一眼。
「你先自己去轉轉,一會兒來會議室找我。」
秦溪點頭,轉身走了。
她沒有猶豫,腳步輕快,穿過走廊,下了樓梯,往住院部的方向走。
針灸科在二樓東側,走廊盡頭有一扇大窗戶,陽光從窗戶湧進來,把整條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秦溪走到門口,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康康正站在治療床前,背對著門口,穿著一件雪白的白大褂,身姿筆挺如修竹,側臉的線條在日光裡格外分明。
他微微低著頭,正在給一位趴在床上的老年病人施針,右手拇指和食指撚著一根細細的銀針,輕輕旋轉,緩緩刺入穴位。
動作很輕,很穩,像在寫毛筆字,每一筆都胸有成竹。
病人沒有任何不適的反應,安靜的趴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秦溪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沒有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
康康取穴精準,手法嫻熟,一根一根的銀針從針包裡取出,消毒,刺入,撚轉,提插,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秦溪想起小時候,康康小時候剛開始學針灸的時候,在自己手上練習,紮得滿手是針眼,秦老心疼得直罵他,他也不吭聲,第二天繼續練。
那些日子好像還在昨天。
一轉眼,他已經能給病人施針了。
康康紮完了最後一針,把針包收好,轉過身來,目光正好和秦溪撞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