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天還沒亮透，安家院子就醒了。

　　棗樹上的紅燈籠還亮著，晨風吹過來輕輕晃，把光搖成一地碎影。

　　安紅英是第一個起來的，輕手輕腳地推開竈房的門，點上火，坐上鍋。

　　水開了，她下了麵條，卧了兩個荷包蛋，又切了一把蔥花撒進去。

　　面煮好了，她端著碗走到閨女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安嘉禾開門，頭髮披散著，穿著睡衣，眼睛還有點腫，昨晚沒睡好，翻了不知道多少回身。

　　安紅英把面遞過去。

　　「吃了面再化妝。」

　　安嘉禾接過面，麵湯還冒著熱氣，她低頭聞了一下，鼻子有點酸。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安嘉禾端著面回到桌前坐下，安紅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安嘉禾把那碗面吃完了，連湯都喝乾凈了，端著空碗出來，在院子裡洗了碗，放回竈房。

　　天邊開始泛白了，東邊的雲層被染成淡橘色。

　　安安和欣欣也起來了，二丫和秦溪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悅悅跟在後面，打著哈欠。

　　安嘉禾換上了那件紅色的嫁衣，坐在鏡子前。

　　林素素站在她身後給她梳頭，木梳從髮根梳到發梢，一梳到底。

　　安紅英站在一旁。

　　她離過婚。

　　所以不管別人怎麼勸說，安紅英都堅持不給閨女梳頭。

　　她的女兒這輩子要順順利利的過！

　　任何不吉利的事情安紅英都要避開。

　　院子裡熱鬧起來了。

　　接親的車隊到了，鞭炮聲噼裡啪啦地響起來，紅紙屑飛了滿天，硝煙味在晨風裡瀰漫開。

　　周遠舟的車打頭，黑色的奧迪，車頭上紮著紅綢花，後面跟著九輛同樣紮了花的轎車，清一色黑色，整齊地排在衚衕口。

　　周遠舟從車上下來，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胸口別著一朵紅玫瑰，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二丫從院子裡探出頭看了一眼，跑回屋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姐夫來了！」

　　屋裡的姑娘們立刻緊張起來，安安把門關上，秦溪把門栓插上，二丫笑嘻嘻地湊到門縫往外看。

　　辰辰、鴻鴻和小寶早早就在門口守著了。

　　辰辰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頭髮梳得油光發亮，站在門口堵著。

　　鴻鴻和小寶一左一右，三個孩子像三道關。

　　周遠舟剛走到門口，辰辰就擡手攔住笑嘻嘻的。

　　「姐夫，想進門先過我這關。」

　　周遠舟身後的伴郎全全康康還有一兩個小夥子圍上來，辰辰一臉嚴肅。

　　「第一關，回答我三個問題。第一個——我姐最喜歡吃什麼？」

　　周遠舟脫口而出。

　　「紅燒排骨。」

　　辰辰點了點頭，「第二個——我姐最怕什麼？」

　　周遠舟想了一下。

　　「怕蛇？」

　　辰辰瞪了他一眼。

　　「錯！我姐最怕老鼠！」

　　周遠舟趕緊說記住了。

　　辰辰又問第三個。

　　「我姐小時候最想去什麼地方？」

　　周遠舟想了想，還沒開口，全全從後面擠過來，壓低了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

　　「天安門！」

　　周遠舟趕緊說，「天安門！」

　　辰辰看了二哥一眼，全全一臉無辜。

　　辰辰哼了一聲，勉強放行。

　　鴻鴻堵在第二道門，他年紀小但鬼點子多，手裡舉著一把紅包，沖伴郎團喊。

　　「來，誰唱得好紅包就給誰！」

　　伴郎團裡一個年輕小夥子自告奮勇，扯著嗓子唱了一句跑調的歌，鴻鴻皺著小臉聽完了，把紅包遞給他。

　　「行了行了，趕緊進去吧！」

　　小寶堵在最後一道門，他個子最小，站在門檻上，張開胳膊攔著周遠舟。

　　「姐夫，你得說一句讓我姐最開心的話，說了我才讓你進去。」

　　周遠舟看著小寶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想了想，蹲下來認真地說。

　　「小寶，你姐嫁給我，我會讓她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小寶盯著他看了幾秒，好像在想他這話能不能信，然後咧嘴笑了笑，讓開了。

　　門開了。

　　安嘉禾坐在床上。

　　今天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旗袍，腳上踩著紅色的繡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