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好了？」

　　周耀側身湊到沈行知旁邊，眼角帶著笑意。

　　「本來是件小事，道個歉就可以了。偏要等警察來了才認慫道歉。」

　　沈行知撇撇嘴，彎腰踢開腳邊的石子，臉上滿是無奈。

　　周耀咂咂嘴，伸手拍了拍沈行知的肩膀。

　　「你才畢業，這才哪到哪，以後要學的還多著呢。之前有個鄰裡吵架，都打出血了，見到我們來了，又好的跟一個人似的......老百姓的彎彎繞繞，夠你學一輩子的。」

　　沈行知皺著眉剛想反駁，周耀突然話鋒一轉，擠了擠眼睛。

　　「對了，你一開始不是拒絕那個姑娘的嗎？怎麼後來又答應了？」

　　「就是看著眼熟，一時沒想起來。」

　　「哎呦，人家小姑娘看著還小呢！」

　　周耀故意拖長聲音，臉上露出促狹的笑。

　　「老周！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行知急得直跺腳，他是真的在哪見過。

　　周耀哈哈笑著擡手看錶，錶盤上的數字都磨花了。

　　「得，不逗你了。走，吃飯去。」

　　「我們不在這等了嗎？」

　　沈行知盯著滿是人的街道，人還沒有抓到呢!

　　「你真是笨？你的聰明才智都哪去了？」

　　周耀笑著用指節敲了下沈行知的後腦勺。

　　「我們隻是幌子，你覺得罪犯都是傻子嗎？我們穿著警服，他們敢來嗎？肯定繞道另外一半走了！」

　　沈行知揉著頭髮咧嘴，忽然看見拐角處閃過個穿藍布衫的身影，和剛才那個女孩有點像。

　　這時一個穿便服的警察氣喘籲籲跑過來。

　　「周隊，人抓到了！」

　　周耀和沈行知對視一眼，快步跟著往街頭走。

　　拐角處，一個女人抱著頭蹲在地上，旁邊的行李袋開著口，露出半截帶日文標識的電子錶盒。

　　沈行知瞳孔驟縮。

　　「這不是剛在巷口撞老太太的女人嗎？」

　　周耀挑眉，蹲下身挑起行李袋拉鏈。

　　「什麼女人，怎麼回事？」

　　「剛才那小姑娘找我調解矛盾時，這女人撞了她奶奶不肯道歉，看見警服立刻變了臉。」

　　沈行知攥緊拳頭，想起女人剛才一直一副趕時間的樣子，後頸突然發毛。

　　「可能是看到公安心虛......」

　　「老周，我要不要找那姑娘回來錄口供？」

　　他扯了扯周耀的袖子。

　　周耀抹了把額頭的汗。

　　「人都走了，你怎麼找。」

　　「剛才跑出來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了。」

　　沈行知說完，便往人群裡鑽。

　　他想著葉曉悅的陶罐摔了，有可能去陶瓷店，便繞到街角去了。

　　到了門口，還真看到她，正蹲在地上仔細挑揀。

　　沈行知忙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葉曉悅的肩膀。

　　「姑娘，你好，我有件事想麻煩你一下。」

　　葉曉悅轉頭，見是上午調解糾紛的公安。

　　「公安同志，什麼事？」

　　她眼裡浮起疑惑，上午的糾紛不是已經調解完了嗎？

　　沈行知想著要不等她買好了，出去再說，便側身讓出路來。

　　「就一點小事，等你忙完。」

　　「那等我付下錢。」

　　葉曉悅挑完陶罐，從口袋裡拿出皺巴巴的糧票，遞給店主。

　　付完錢出來，找到門外正來回踱步的沈行知。

　　「公安同志，你說吧！」

　　沈行知清了清嗓子開口。

　　「是這樣，剛才撞你奶奶的那個女人，是走私案嫌疑人。剛才被我們人贓俱獲抓到了，想請你回所裡幫忙做份口供。」

　　葉曉悅抱著陶罐，卻有些為難了。

　　她還要回去做飯呢！

　　不能第一天就撂挑子吧！

　　「我要回去做飯，能不能換個時間。」

　　「你可以讓奶奶幫你做下嗎？」

　　沈行知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她想起來早上調解時，好像聽見她叫「李奶奶」，怎麼轉眼就忘了這層關係？

　　「不好意思，那個奶奶其實是我僱主，我隻是暑假來幫忙做飯的……」

　　她再想來想，忽然擡頭。

　　「我做完午飯就去，可以嗎？你告訴我在哪」

　　沈行知開始還有些失望，聽完馬上掏出鋼筆，在紙上寫下地址遞給葉曉悅。

　　「下午兩點前到就行。」

　　「好。」

　　葉曉悅把地址折好塞進口袋。

　　處理完糾紛後，李奶奶帶著小孫女涵涵先回了家。

　　一進院門，她就端著搪瓷盆往葡萄架下的竹椅上坐，沖屋裡喊。

　　「老頭子，快出來聽熱鬧！」

　　李爺爺戴著老花鏡從裡屋晃出來。

　　「又咋了？瞧你這咋咋呼呼的。」

　　「今天在街上啊，碰見個撞人的！」

　　李奶奶把上午的事掰扯得繪聲繪色。

　　李爺爺聽得直皺眉，伸手摸了摸她胳膊。

　　「那你沒事吧？」

　　「我能有啥事？」

　　李奶奶拍開老伴的手。

　　「後來是曉悅一直在幫我說話，這丫頭看著文弱，辯論起來可不含糊。」

　　「聽你這麼說，倒是個實心眼的。」

　　李爺爺扶了扶老花鏡，往院門口瞅了瞅。

　　「她咋沒一道回來？」

　　「去買陶罐了，下午還要腌黃瓜呢！」

　　李奶奶話音剛落，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

　　葉曉悅抱著個青灰色陶罐跨進門。

　　「曉悅回來了？」

　　「後面沒出啥事吧？」

　　李奶奶忙起身，詢問道。

　　「還真有事兒。」

　　葉曉悅擦了把額角的汗，把陶罐擱在桌上，接著說道。

　　「你猜怎麼著？撞您的那個女人，是個罪犯。」

　　「不會吧！看著穿得周周正正的，咋是壞人呢！」

　　李奶奶難以相信。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

　　隨後葉曉悅把在陶瓷店遇見沈行知的事說了。

　　李奶奶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那你咋沒直接去派出所？耽誤公安辦案可不行！」

　　「這不說到飯點了嘛。」

　　葉曉悅邊說邊往廚房走。

　　「我跟公安同志說了，做完午飯就去。他讓我去街道派出所，下午兩點前到就行。」

　　「行，那咱趕緊做飯。」

　　李奶奶挽起袖子要幫忙，被葉曉悅攔住。

　　「奶奶您歇著，我來就行。蒸上米飯炒倆菜，快得很。」

　　李奶奶見她堅持的樣子，就鬆開了手。

　　「好好好，你弄。」

　　李奶奶看著小姑娘在竈台前忙活的背影，轉頭對老伴說。

　　「你看這丫頭，心眼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