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梅花點頭道：「呵呵，不錯，我這就帶著小賠錢貨，進屋洗把臉。」

　　「小賠錢貨」四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劉美娟的心裡。

　　她渾身一顫。

　　同樣是孟家的孩子，盧梅花和孟老太，卻從來不拿孟清梅姐倆當人！

　　再聯想到孟老太那句「李員外該來了」，劉美娟的腦子「嗡」地一聲，幾乎一片空白。

　　李員外！

　　三河鎮十裡八鄉有名的色胚！

　　那老東西最喜歡的就是未經人事的小丫頭，府裡糟蹋的丫鬟不知凡幾。

　　前陣子，他還打過大哥家瑤兒的主意，想納她為妾！

　　婆婆和盧梅花，她們究竟想幹什麼！

　　難道是，要將孟清梅賣給李員外做妾！

　　劉美娟臉色煞白，顫聲道：「娘，二嫂，你們……你們究竟要對清梅做什麼？」

　　盧梅花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看著劉美娟。

　　「三弟妹，你瞧你，急什麼。咱們清梅啊，年紀也不小了。一個女人家，這輩子什麼最重要？當然是嫁一戶好人家最重要！」

　　她說著，臉上一副為人著想的樣子！

　　「清梅是我的親侄女，我這個做伯娘的，怎麼忍心看她以後嫁到窮苦人家去受苦？為了清梅的終身大事，你二哥和娘可是操碎了心。這不，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給清梅尋摸到一門好親事。」

　　「就是嫁給李員外為妾！你也知道的，李員外家大業大，對妾室向來出手大方。咱們清梅嫁過去，以後啊，就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什麼？」

　　劉美娟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把、把清梅給李員外做妾？」

　　孟老太不耐煩地哼了一聲，耷拉著眼皮：「不錯。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清梅好。」

　　「娘，我不要！我不要做妾！」

　　孟清梅嚇得小臉慘白，死死抓住劉美娟的衣角，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也知道，做妾意味著什麼！

　　孟老太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冷笑一聲：「呵呵，這事我跟你二伯已經拍闆了，沒有更改的可能！」

　　話音剛落，孟二河慢悠悠地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抓著一隻雞腿，一邊走一邊啃。

　　他含糊不清地嘿嘿笑了兩聲：「清梅啊，二伯這也是為你考慮。隻要你乖乖嫁過去，以後在李家，就能天天吃上雞腿了。」

　　看著孟二河那副自私貪婪的嘴臉，再看看孟老太的冷酷和盧梅花的虛偽，劉美娟氣的全身亂顫。

　　她一直知道這一家人涼薄，卻從未想過他們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他們不僅拿自己不當人，如今，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

　　這和一群禽獸，又有什麼分別！

　　虧他還是讀書人，虧這一家供養讀書人！

　　劉美娟的眼裡燃起刻骨的恨意，一一掃過孟老太、孟二河和盧梅花的臉。

　　她恨聲道：「你們……你們一家子蛇蠍心腸！清梅，她才十三歲啊！」

　　孟二河嗤笑道：「十三歲怎麼了？老大不小了！」

　　「怪不得！」

　　劉美娟猛地明白了什麼，胸口劇烈起伏。

　　「怪不得爹要把三海帶走，怪不得非要去什麼龍王島！你們早就盤算好了，算準了三海在家絕不會同意賣孩子，就把他支走！這樣，就沒人能阻止你們了，是不是！」

　　孟二河被說中心事，臉上有些掛不住，強辯道：「我這也是為了清梅好！李員外家世那麼好，她嫁過去後半輩子就生計無憂了。」

　　「說得好聽！」

　　劉美娟指著他的鼻子，徹底豁了出去。

　　「你這個自私自利的男人，還不是為了你自己！」

　　孟二河臉色一沉，把雞骨頭往地上一扔：「三弟妹，你太沒規矩了，還敢指著我說話？」

　　「老三家的，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孟老太上前一步，撇了撇嘴：「都說了，這是為了清梅好！清梅以後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盧梅花也跟著幫腔：「就是啊，三弟妹，你可不能這麼自私，耽誤了孩子的前程。」

　　劉美娟被這群人顛倒黑白的說辭氣得發笑，笑聲裡滿是悲涼和絕望。

　　「你們把我的女兒往火坑裡推，反過頭來卻說我自私？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們老孟家的人，才是一個個的不要臉！」

　　「反了天了你！」

　　孟老太勃然大怒，揚起手掌，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拍了下去：「敢說我不要臉！」

　　「啪！」

　　一聲脆響，孟老太一個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劉美娟的臉上。

　　劉美娟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娘！」孟清梅和孟清蘭同時尖叫起來，哭著撲向劉美娟。

　　「你們不要打我娘！」孟清梅張開小小的手臂，護在母親身前。

　　孟二河見狀，抱著胳膊冷哼：「三弟妹，你看看你，竟敢如此不孝，連娘都敢忤逆！」

　　盧梅花也假惺惺地嘆氣：「我們啊，也都是為了你好。沒想到你非但不領情，還敢出言不遜，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劉美娟捂著火辣辣的臉，隻覺得心如死灰。

　　她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們還要不要臉？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為了清梅好，還不是為了拿我的清梅，去賣了換銀子！她還是個孩子啊！她也是你們老孟家的種！」

　　「呸！」

　　孟老太往地上啐了一口，索性連裝都懶得裝了，臉上滿是猙獰。

　　「不錯！我就是把孟清梅賣了，怎麼了！一百兩銀子！足足一百兩！這筆錢，足夠你二哥、文才和清南念上好幾年書！在我們孟家，丫頭片子就是賠錢貨！賣了換錢，也算是廢物利用！」

　　孟二河嗤笑一聲，神情倨傲：「三弟妹，你怎麼就這麼拎不清呢？一個賠錢貨，賣了也就賣了。你放心，等我將來出人頭地了，絕不會忘了你今天的『付出』。」

　　「是啊，三弟妹。」

　　盧梅花皮笑肉不笑。

　　「身為孟家的媳婦，當以大局為重。你怎麼能如此是非不分呢。呵呵，等我們家發達了，自然不會忘了你的恩德。再說了，你又沒兒子，將來老了，還不是要靠我們家文才給你養老送終？」

　　劉美娟緊緊地將兩個女兒摟在懷裡，護在身後。

　　她聽著這些無恥至極的話，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呵呵……呵呵呵……你們還真是一點臉皮都不要了啊。口口聲聲說為了我好，到頭來，全是為了你們自己。也是，一個連自己親女兒都能拿去賣的人，還有什麼事是做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