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要賬
孟二河和盧梅花對視一眼,誰都沒吭聲。
孟二河可不想頂著大太陽去伺候那幾畝地,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盧梅花更是不願意,她這雙手是用來描眉畫眼的,可不是用來刨土的。
要是孟三海真帶著老婆孩子走了,家裡豈不是沒了苦力。
自己下地!那是不可能的!
孟老太啐了一口:「哼,要不是看老三一家還有把子力氣,老婆子下次非撕爛那賤婦的嘴不可!」
孟二河訕笑:「爹說的對,娘,咱們還是少說幾句吧!」
院子裡剛恢復片刻的安靜,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砰!」
緊接著,院門被人從外踹開。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書生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身材魁梧、面相兇悍的壯漢。
那書生約莫二十齣頭,濃眉大眼,五官端正,隻是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冷漠。
孟老頭看清來人,嚇得哆嗦了一下,趕緊哈著腰迎上去,強笑道:「這不是高公子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來人正是三河鎮首富高員外的嫡長子,高歡。
這高歡看著是個文弱書生,實際上卻是高家錢莊的實際掌櫃,手腕硬,心思陰,在三河鎮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別說孟老頭,就連孟老太、孟二河和盧梅花,此刻大氣都不敢出。
高歡用眼角掃了一下院裡的人,從袖子裡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單據,眸子裡閃過一絲冰冷。
「二十天前,你們孟家,從我高家錢莊借了二十兩銀子。白紙黑字寫得清楚,利滾利,連本帶息,如今要還三十兩。」
「三十兩?」
孟老頭心裡咯噔一下,隻覺得眼前發黑。
孟老頭這才猛地想起來,二十天前,孟文才要去府城參加院試,家裡拿不出盤纏,是他逼著大兒子孟大山去鎮上想辦法的。
孟大山當時沒有辦法,就借了高利貸。
孟二河,孟老太,盧梅花全都噤若寒蟬。
眼下孟家,還剩十多兩銀子,根本湊不齊三十兩銀子!
高歡將單據在指尖彈了彈,嗤笑道:「怎麼,借錢的時候爽快,還錢的時候就裝啞巴了?」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誰也不敢接話。
「當我高家是開善堂的?」
高歡的語調微微上揚,身後的幾個壯漢往前踏了一步,紛紛揚起了拳頭,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孟老頭嚇得一哆嗦,連忙擺手:「不敢不敢!高公子,您看……能不能寬限兩天?就兩天!我這幾日就去籌錢,一定還上,一定還上!」
「籌錢?拿什麼籌?」高歡冷笑。
就在孟老頭急得滿頭大汗時,一直縮在後面的孟二河看到了單據上的名字,眼睛突然一亮,。
他湊到孟老頭耳邊,壓低聲音道:「爹,那張借條上,寫的是大哥的名字,按的也是大哥的手印!如今大哥已經跟咱們分家了,這筆賬,理應讓他去還!」
孟老頭一拍大腿:「對啊!還是我兒腦子快!」
他立刻直起腰桿,對著高歡大聲說:「高公子,你找錯人了!」
高歡眉頭一挑:「想賴賬?」
「不不不,不是賴賬!」
孟老頭搖頭。
「借錢的人是我大兒子孟大山,不是我們啊!您看那單據上,白紙黑字,寫的是孟大山的名字,按的是孟大山的手印!我跟他早就分家了,他的債,憑什麼要我們還?」
孟老太也反應過來,立刻叉著腰道:「沒錯!我跟孟大山那個不孝子已經斷了親,他的事跟我們老婆子沒半點關係!要找你們就找他去!」
孟二河跟著說道:「高公子,我們可不是空口白說。我大哥孟大山,不孝不悌,已經被我們逐出家門,凈身出戶!我們還立了斷親書,官府蓋了印的!斷親書上寫得明明白白,他的一切都與我孟家再無瓜葛。這還債的事,自然也該他自己擔著!」
「斷親了?」
高歡有些狐疑。
「可別是誆我。」
「哪能啊!」
孟二河跑回屋裡,翻出了那張斷親書,雙手捧著遞到高歡面前,指著上面的紅印。
「高公子您請看!千真萬確!孟大山早就跟我們斷乾淨了!他欠的債,跟我們老孟家可沒關係!」
高歡接過斷親書,掃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和官府的印章,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將斷親書還給孟二河,又把那張借據收回袖中。
「咱們走。」
「去找孟大山!」
他冷冷轉身,便帶著幾個壯漢離開了院子,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廢話。
看著高歡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孟家幾個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的娘,可算走了。」盧梅花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孟老頭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臉上重新浮現出得意的神色:「還好,還好這銀子是老大借的,不然咱們家今天可就遭殃了。」
孟二河把斷親書寶貝似的收好,笑著說:「爹,這三十兩銀子本來就是大哥借的,又不是咱們讓他接的。讓他自己想辦法去吧,跟咱們可沒關係。」
孟老太哼了一聲:「那個逆子,白眼狼,就知道給家裡惹麻煩!自己欠賬自己想辦法!就是官府來了,也找不到咱家!」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沒有半分愧疚。
……
與此同時。
孟大山的茅草屋前。
孟大山坐在門口的小凳上,靜靜的看著遠處的大山。
經過這些天的調養,他的臉色紅潤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眉宇間也多了幾分生氣。
孟清誠蹲在他腳邊,正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劃拉著,嘴裡念念有詞。
屋門口,孟傾雪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交到趙桂蘭手裡。
「娘,您數數,這銀子夠了!」
孟清瑤也湊過來,小臉上滿是興奮:「是啊娘,咱們買下這塊地,就可以把院子圈起來了!」
孟傾雪笑道:「咱們一時半會兒蓋不起大房子,但可以先買下地,用籬笆把院子圍起來。以後在院裡種些菜,養幾隻雞,更不用擔心賊子過來滋擾。」
趙桂蘭掂了掂手裡的錢袋,眼眶有些濕潤,她用力點點頭:「好,好!我這就去找裡正,把地契的事定下來!」
就在這時,幾道人影由遠及近,朝著他們家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青衫書生,身後跟著幾個面色不善的壯漢。
孟傾雪眉頭微蹙,站起身,將弟妹和母親護在身後,皺眉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書生走到近前站定,冰冷的目光在他們一家人身上掃過,最後從袖中拿出了一張單據,在他們面前展開。
書生淡淡道:「我是過來要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