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依依心中一沉，她不過是從後世歷史的隻言片語中略知一二，如今親身經歷，方知其瘋狂。

　　掛斷電話後，秦依依再次回到農田，周年慶有些緊張問：「怎麼樣？」

　　秦依依笑了笑，「沒問題。」

　　周年慶這才鬆口氣，「那就好。」擡眸看了一眼正在割稻穀的顧景行，笑著說，「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周年慶走後，秦依依走到顧景行身邊，默默拿起鐮刀一起割稻穀。

　　顧景行側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幾分。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一群人揮舞著旗幟，叫嚷著口號從他們面前經過。

　　帶頭的是個瘦高個，眼神中透著狂熱，嘴裡喊著：「打倒走資派！」

　　身後一大群戴著紅袖章的年輕人高聲吶喊：「打倒走資派！」

　　秦依依有種荒誕的感覺，同時有種緊迫感。

　　按照這樣愈演愈烈下去，不用多久這股邪風必定會吹到這裡。

　　她走到顧景行面前，「我們結婚吧！」

　　顧景行割稻的動作猛地一頓，鐮刀深深嵌在稻稈裡。

　　他緩緩側過臉，陽光恰好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震驚、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秦依依迎著他的目光，語氣異常堅定：「我說，我們結婚。」

　　她指了指遠處仍在嘶吼的人群，「這股風越來越烈，結了婚，至少能多一層保護。」

　　她刻意用最冷靜的語氣分析利弊，彷彿這隻是一場權衡後的合作。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說出這句話時，心跳得有多快。

　　顧景行盯著她看了許久，久到秦依依以為他會拒絕，他才緩緩拔出鐮刀，垂下眼瞼遮住眸底的情緒，聲音低沉卻清晰：「好。」

　　一個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秦依依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她愣了愣，倒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顧景行已經轉過身繼續割稻，隻是這一次，他的動作裡似乎多了些什麼，連帶著周圍飛揚的稻屑，都彷彿染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遠處的口號聲還在繼續，可田埂上的兩人之間，卻悄然瀰漫開一種微妙的氛圍，蓋過了那些喧囂。

　　顧景行沉聲道：「放心，我會保護好你和爺爺奶奶的。」

　　秦依依直白問：「你就沒有怨言嗎？我跟你結婚，是別有用心。」

　　他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喉結滾動了一下才開口：「和你結婚又怎會有怨言。」

　　秦依依一怔。

　　「你不是隨便衝動的人。」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相反我很開心你能選擇我當作你的結婚對象，這足以證明我在心裡地位不低。」

　　顧景行勾了勾唇，「你需要我，這就夠了。」

　　秦依依咬了咬唇，「婚後我會學著當個好妻子的。」

　　顧景行一臉寵溺地看著秦依依，「不用，做你自己就好。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

　　秦依依的心跳漏了半拍，臉頰像被曬得發燙，她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鐮刀上的稻穗。

　　心慌一逼：怎麼回事，怎麼有種被撩的感覺！

　　一定是錯覺！

　　她想錯了。

　　下午三四點鐘，秦依依負責的農田上稻穀就被收割好了。

　　回到家，門口一陣肉香味。

　　秦依依推門走了進去，「爺爺，奶奶我們回來了。」

　　廚房門探出一個頭，周翠華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依依、景行回來啦，快去洗洗手，今兒個給你們改善改善夥食。」

　　秦依依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奶奶您做了什麼好吃的？」

　　周翠華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紅燒肉，「紅燒肉，知道你們幹活累，補補身子。」

　　「等下還有一鍋五指毛桃鷓鴣湯。」

　　顧景行把鐮刀放好，洗了手走到桌前，「奶奶您費心了。」

　　秦依依湊到盤子前，「哇，看著就好吃。」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秦依依站起來給每人舀上一碗湯，這才緩緩開口，「爺爺奶奶，我和景行明日去領證了。」

　　秦懷國愣了愣，過了半晌，「領了也好。」

　　周翠華拍了一下大腿，「早該定下來了。景行這孩子，靠譜。依依你既然做了決定，奶奶支持你。」

　　接著又說道，「明兒領證要穿體面些，我那樟木箱裡還有紅色連衣裙，明日去領證穿上。」

　　又轉向顧景行，「景行啊，以後可得好好待依依，要是敢欺負她，爺爺奶奶第一個不饒你。」

　　顧景行放下碗筷，認真地朝老兩口鞠了一躬：「爺爺奶奶放心，我用自己這一身軍裝起誓，我會用一輩子對依依好的。」

　　二老笑得合不攏嘴。

　　秦依依被這場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扒了口飯，臉頰卻悄悄紅了。

　　周翠華見她這樣，笑得更歡了，一個勁往她碗裡夾肉：「多吃點多吃點，明天好有力氣去公社。」

　　「奶，你盡笑我。」

　　……

　　第二天，秦依依穿上紅色連衣裙和一身軍裝的顧景行一同坐上牛車。

　　同車大嬸們看著這一對璧人驚嘆連連。

　　「真好看。」

　　「可不是，要是我家娃能有一半好看我都要笑醒。」

　　聽隊長說，你叫依依是吧？」

　　秦依依笑道，「是的，嬸子。」

　　「依依，他是你對象嗎？」

　　「是啊。」

　　「哎喲，不錯不錯，不過你們這是要去哪啊？」

　　「嬸子，我和景行今日去領證。」

　　「領證？」嬸子眼睛一亮，手裡的菜籃子都晃了晃，隨即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回來記得帶點喜糖給我們大夥分分，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秦依依輕笑，「好嘞嬸子，等我們回來就給大夥分喜糖！」

　　到了公社，秦依依先去供銷社買了十斤硬糖和兩斤大白兔奶糖。

　　這才拉著顧景行往民政部門走去。

　　走到工作人員面前，秦依依道：「同志，我們來辦理結婚登記。」說著給每個工作人員抓了一大把硬糖，「一點喜糖，沾沾喜氣，辛苦同志們了。」

　　秦依依把糖往辦公桌上推了推，臉上的笑容清甜又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