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回來了！聽說馬上就到了！！」

　　今天的活動室顯然比平日裡熱鬧許多，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子讓人振奮的喜氣。

　　隨著幾個嫂子剛從外面跑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和激動，聲音又脆又響：「回來了回來了！聽說車隊已經進大門了，馬上就到了！」

　　活動室的家屬們聞言都放下了手中的活，有人直接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又驚又喜的表情：「我，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

　　隨著一兩個人出去，其他的家屬也跟著呼啦啦地全湧了出去，原本還滿滿當當的活動室，眨眼間就空了大半。

　　童窈早在剛剛聽到嫂子的喊聲時，手裡的事就做不下去了，人也跟著起身出去。

　　周桂蘭就坐在她的旁邊，見狀眼底還有點稀奇。

　　最近童窈每天都在活動室忙，其他嫂子或多或少的都會擔心自家男人，時不時出去打探消息，就隻有童窈坐的最穩，彷彿絲毫不擔心似的。

　　周桂蘭想著自己比童窈年長這麼多，卻還沒她沉得住氣，正心底暗暗佩服呢。

　　結果看童窈剛剛的樣子，哪裡是這麼回事，還真很少見她這麼著急的樣子。

　　往那邊走的嫂子很多，童窈怕和人打擠，隻能特意放慢了腳步走到了後面。

　　汽車的引擎聲越來越近，隨著一排排的車子緩緩駛入大院，沉悶的輪胎摩擦聲和剎車聲交織在一起，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到了！到了！」

　　人群徹底沸騰了，家屬們像潮水般湧向車門。

　　有人紅著眼眶踮起腳尖張望，有人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大聲喊著自家男人的名字。

　　童窈站在人群外圍，心跳得厲害，像是有一隻小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她看見那些綠色的軍車一輛接一輛地停下，車門打開，穿著作訓服的戰士們跳下來，有人笑著，有人舉著被紗布包成粽子的手朝家屬揮手。

　　人太多了，童窈不知道徐稷會在哪輛車上，目光急切地從一輛車掃到另一輛車，從一張臉掠過另一張臉。

　　眼前圍著的人太多，童窈不敢擠上前去，視線就變得越來越窄了。

　　「徐稷....」她無意識的喊了聲。

　　但到處都是嘈雜的人聲和呼喊，她的聲音剛出口就被淹沒在人群中。

　　童窈臉上漸漸有些焦急，有點想要衝到前面去，她看不到徐稷，也怕徐稷沒看到她。

　　隻是剛擡步，她就被擁進了一個熾熱的懷抱中。

　　這個味道讓她太過熟悉，童窈的身體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她甚至不需要擡頭，不需要去看，身體的本能就已經給出了最誠實的答案。

　　「徐稷。」

　　「嗯。」頭頂傳來徐稷低沉沙啞的應答。

　　他抱著她的胳膊又收緊了幾分，緊的幾乎將童窈整個人都嵌進他的懷裡。

　　「你太矮了，都沒看到你...」他呢喃了句。

　　童窈原本鼻腔都已經開始酸了，冷不丁聽到這句話，她猛地擡頭，一雙眼睛圓得像是被驚到的貓，又氣又好笑地瞪著他：「你，你說什麼呢！」

　　他看著她那雙圓滾滾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點疲憊的笑意：「差點都沒看到你。」

　　下車那一刻他就已經不是團長了，完全放棄了平日冷肅的形象，一心隻想找到她。

　　天知道剛剛沒看到她時，他有多著急。

　　「那，那是因為....」童窈微抿了下唇，沒繼續往下說。

　　本來...本來她也會和那些家屬一樣，擠到前面去，想要第一時間找到他，第一時間讓他看到自己的。

　　想到什麼，童窈的眸色柔和了些。

　　她從徐稷的懷裡退出來，目光仔細的一寸寸將他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軍裝此刻顯得空蕩蕩的，下頜線比離開時更加鋒利，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疲憊和一些大大小小的傷口。

　　像是被碎石擦過留下的，看上去沒被他放在心上，甚至都沒簡單處理過。

　　童窈的目光往下移，穿著衣服看不見身上的傷，但那雙手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的手背上，指節上，虎口處，到處都是深深淺淺的傷口，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泛著新鮮的粉色，像是原本還沒長好，就又反覆裂開。

　　接著向下是他包著紗布的腿，從膝蓋那裡到整個小腿都纏了起來，白色的紗布上隱隱透出幾塊暗褐色的血跡，顯得格外刺眼。

　　她已經見過徐稷的很多面，這一次算是徐稷看起來最狼狽，最醜的時候。

　　但童窈卻隻覺得心疼，剛壓下的酸澀忍不住又湧了出來，她蹲下身朝徐稷的腿看：「疼不疼？」

　　徐稷彎著腰想將她拉起來：「不疼了，真的，軍醫說就是皮外傷，沒傷到骨頭，養幾天就好。」

　　童窈聲音哽咽：「都還在流血呢。」

　　見她紅眼眶，徐稷就心疼，心臟抽抽的像是被別人緊緊攥著用力捏。

　　「真的不疼了，別哭。」徐稷用指腹擦她的眼角，將還沒湧出來的淚珠盡數抹去，動作無比的輕柔：「你這一哭，我這腿倒是真開始疼了。」

　　童窈忍不住睜著通紅的眼眶瞪他：「什麼時候了，你還....」

　　徐稷牽著她的手，將她重新抱進懷裡：「真的，窈窈。」

　　他埋在她的脖頸處，沉悶的嗓音裡帶著幾分還能看見她的慶幸：「看到你，就不疼了。」

　　童窈原本還怕他抱這麼緊壓到他的傷，正想掙紮讓他輕點時，聽到這話一下頓住。

　　這一刻，她也再顧不上什麼，伸手緊緊圈住他的腰，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回應他。

　　讓他知道，她和他一樣，很想很想他。

　　也許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也許是災區太慘烈的畫面還在腦海裡，也許是連日來的思念。

　　讓這些平日裡內斂沉穩的男兒們，此刻都放下了剋制和隱忍，很多人都抱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痛哭。

　　一時間，大院裡沒有了往日的規矩與拘束，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哽咽聲和壓抑不住的痛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