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接著是一陣嘈雜的電流聲裹挾著一道特別沙啞的，低沉的聲音：「窈窈，我在。」

　　從他的嗓音就能聽出來他的疲憊，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像是很久沒有好好喝過水了一般。

　　童窈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喉嚨裡還是忍不住溢出一聲極輕的哽咽，連聲追問：「你怎麼樣？腿傷的嚴重嗎？還有哪兒受傷了？嚴重嗎？」

　　聽出了她的哽咽聲，徐稷握著話筒的手一緊，他帶著幾分安撫的道：「沒有了，就是腿被砸了下，別擔心，不嚴重，養幾天就好了。」

　　童窈知道徐稷肯定是在寬慰她，這兩天陸陸續續從前線回來的人，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特別是那雙手。

　　很多條件不利的情況下，隻能徒手挖人，那些回來的人，手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有的連指甲都翻起來了，看著就讓人心疼。

　　徐稷又怎麼可能沒事，他向來是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人。

　　明明有很多的話想說，很多的問題想問。

　　但這會兒童窈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更想面對面的見到他。

　　不想聽他說，更想親眼確認。

　　「窈窈。」

　　她不說話，徐稷忍不住出聲喊她。

　　「嗯。」

　　徐稷：「哭了？」

　　「沒有。」童窈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幾分鼻音，但語氣卻格外倔強，否認道。

　　徐稷那邊似乎輕笑了聲，裹挾著電流聲穿透耳膜，有些發癢。

　　「你還笑！你知不知道我....」

　　「我好想你。」

　　童窈的話還沒說完，被徐稷的聲音打斷。

　　徐稷又低聲重複了遍，聲音繾綣而纏綿：「窈窈，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像是把所有的疲憊都壓在了那四個字裡，又像是把所有的想念都擠進了這句話裡。

　　這些天遇到的危險情況數不勝數，徐稷從來沒有後悔過沖在最前面，但他會想到童窈。

　　他會想到他出事了，童窈怎麼辦。

　　他不怕死，但他怕失去童窈，也怕她哭。

　　每一次拚命活下來後，徐稷的心裡都會湧上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慶幸自己還能回去見她。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把自己的情緒掛在嘴邊的人，但在那片廢墟上，在每個深夜裡，當他擡起頭看見那輪月亮時，他想到的都是她。

　　童窈的呼吸微微一滯，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攥住了心臟。

　　她握著話筒，耳邊是徐稷那句話的迴音。

　　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久久不散。

　　「我也是。」童窈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話筒裡：「徐稷，我在等你。」

　　「我在等你回家。」

　　*

　　掛了電話後，童窈去食堂吃飯。

　　這幾天心裡擔心著徐稷，加上活動室的工作也忙，她既沒有好好睡覺，也沒好好吃飯過。

　　想到徐稷臨走前的交代，童窈無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這幾天瘦了，應該還挺明顯的，因為好幾個嫂子都發現了，還特意交代她也要注意休息。

　　徐稷明天就回來了，他受了傷，她肯定得照顧他，童窈想到這裡，打飯的時候比平時多要了半份米飯，菜也多要了些。

　　最近家屬院的嫂子們都忙，很多人沒空回家煮飯，部隊便安排了大鍋飯，讓大家能對付一口是一口。

　　她打完電話回來飯點已經過了，很多人已經吃好飯回家，這會兒隻有零星的幾個嫂子還在慢悠悠地吃著。

　　童窈端著食盒找位置的時候，看到了朝她招手的顧清清。

　　見隻有她一個人，童窈端著飯走了過去。

　　「童妹子，你今天怎麼也這麼晚吃飯？」顧清清問她。

　　童窈：「去打了個電話。」

　　聞言顧清清的眼睛亮了下：「我也聽說了，他們第一批明天就回來了，幸好，幸好這次大家都平安。」

　　雖然很多人都受了傷，但畢竟都活著回來了。

　　童窈點頭，笑著道：「是啊。」

　　顧清清的話本來就不多，瞧著時間晚了，怕童窈餓著也就沒搭話低頭繼續吃飯。

　　今天食堂的菜是土豆燒肉和清炒時蔬，肉不多，但是下飯管飽，這幾天都是這樣類似的夥食。

　　童窈一直以為自己是擔心徐稷，所以沒什麼胃口，但沒想到今天她也才剛吃了一口，就依舊覺得胃裡一陣翻湧，一股酸澀直衝喉嚨。

　　顧清清見狀看了她一眼，有些擔心：「怎麼了？不舒服？」

　　童窈抿著唇，抑制住那股翻湧的噁心感，緩了一會兒才搖搖頭：「沒事，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有點不舒服。」

　　顧清清：「我感覺你是最近累到了，要不下午你就別去活動室了，休息休息吧。」

　　童窈昨晚後半夜幾乎沒睡，確實有些吃不消，身子無力，又軟又沉的，她點頭：「好，麻煩你下午和陳嬸兒說聲，我下午就不去了。」

　　「行。」顧清清應了一聲，起身去給她打了碗湯來：「要不先喝點湯。」

　　是青菜湯，童窈道了謝端著喝了兩口，清淡的湯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的翻湧感平復了不少。

　　她便沒多想，繼續吃飯，這下卻是沒忍住，那股翻湧感又猛地沖了上來，比剛才更兇更急。

　　童窈放下碗，捂著嘴，臉色一下子白了大半。

　　顧清清連忙站起來，繞到她身邊，有些焦急的拍著她的背，「這是怎麼了，要不去衛生所看看吧！」

　　童窈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沒事，就是胃有些不舒服。」

　　可能是最近飯沒好好吃，身體虛的毛病又犯了，童窈沒怎麼放在心上。

　　而且衛生所的醫生很多都出去支援了，一點小問題她就不想去麻煩人。

　　顧清清看著她的狀態，又看了看童窈碗裡才剛剛開始吃的飯，突然想到了什麼。

　　她四周看了看，見沒什麼人後，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童窈問：「童妹子，你，你那個這個月來了嗎？」

　　「你...」顧清清頓了頓，才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有了？」

　　童窈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顧清清說的有了是什麼意思，等明白過來時，她獃滯的瞪大了雙眼。

　　有了？

　　是有孩子了？

　　她和徐稷的孩子？

　　心底在狂跳，童窈攥著衣角的手甚至在輕顫。

　　她和徐稷結婚的時間不短了，兩人的那檔子事做的也很頻繁，正常的夫妻恐怕早就有動靜了。

　　隻是因為她身體的原因，她一直都不敢抱太大的期待，想著一切順其自然。

　　但要說她沒有期盼過是假的，她當然也很想要一個和徐稷的孩子。

　　現在，終於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