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所治不了顧子灝的手麻，隻能給他裹了一層厚厚的紗布。

　　顧子灝生怕顧念在銀針上抹了什麼慘絕人寰的毒，他打算趕緊回滬市大醫院看看的。

　　他去了村尾等著與何杏枝匯合。

　　結果卻是出門沒看黃曆，在一拐角處撞上傅父和傅母。

　　生怕二人再打他，他這會兒右手沒知覺，也不是二人的對手，他扭頭就想跑。

　　卻是被二人提前預測了他的預測。

　　二人一個箭步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他拚命掙紮，可右手使不上勁，一隻胳膊根本掙不開兩個人的鉗制，急得他大喊：「你們還沒完沒了了？」

　　這都是什麼窮山惡民？

　　他發誓，他以後再也不會來這個無組織無紀律的紅旗大隊了。

　　這個土坷垃破村，從上到下，從老到小，就沒一個正常人。

　　見她還沒發難，他竟先嚷上了，傅母直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足足揪了一圈：「你們家是怎麼回事？我們昨晚一直等著你們回來，咋也沒回來？你們是不是打算隻救自己閨女，不管俺兒子了？」

　　從小到大，顧子灝也沒被人這樣揪過耳朵，揪得他眼淚都掉了出來，偏偏兩條胳膊被按得緊，他掙脫不開，隻能如實回道：「沒有，我媽現在去找付首長了。」

　　傅母手下鬆了半圈：「那付首長能聽你媽的？」

　　聞此，顧子灝眼裡泛起一股清澈的愚蠢：「都是軍人，有革命友誼在，有啥不好說的？」

　　傅母一臉懷疑。

　　她瞅著那付振華就不是個好相處的。

　　這時，她看見何杏枝朝他們這邊走來。

　　她趕緊扯著嗓子問道：「怎麼樣？」

　　何杏枝臉色蒼白，眼圈泛著紅，整個人透著一股絕望，她掃了傅母一眼，無奈搖頭道：「我無能為力了。」

　　她自詡的籌碼，在付振華那裡根本不值一提。

　　付振華吃定了她不敢拿他們全家的前途賭。

　　她確實不敢。

　　傅母一時有些惱羞成怒，她突然轉身擡手給了顧子灝一巴掌。

　　「小賤種，你不是說他們都是軍人，有革命友誼在，沒啥不好說的嗎？啊？你剛才不是說得挺歡的嗎？怎麼會這樣！」

　　顧子灝猛然挨了這一巴掌，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臉上本就還火辣辣疼，這一巴掌差點沒把他送走。

　　更多的是恥辱。

　　他在滬市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小滬爺。

　　如今被人當眾打臉竟是毫無還手能力。

　　氣得他破口大罵：「我艹你們祖宗！」

　　罵著罵著，竟還把自己給罵哭了。

　　他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恥辱？

　　他爸是軍區團長啊。

　　從來都是他教訓別人。

　　什麼時候他竟被別人給教訓了。

　　還是兩次。

　　他竟在紅旗大隊接連栽了兩次跟頭。

　　一個比一個狠。

　　一個比一個丟人。

　　他掙脫不開，就隻能紅著眼睛對何杏枝道：「媽媽，咱們回滬市吧，我再也不要來這裡了，嗚嗚......」

　　何杏枝這會兒心裡也正堵得厲害，見兒子再次被人打，她鬱結在心裡的那股火「噌」的一下子就躥了上來。

　　她沒了體面，沒了風度。

　　她上前撕巴傅母。

　　「你們居然又敢打我兒子，我和你們拼了！」

　　她一把薅住傅母的頭髮，使勁地往後扯。

　　「我說我無能為力就是無能為力了，你囂張、你厲害，有本事你去救啊，老首長不是住你們三兒子家嗎？你讓你三兒子去找老首長求情啊，欺軟怕硬的東西，打我兒子算怎麼回事！」

　　她將老傅家算計顧子君一事一起清算。

　　「你們老傅家要是不算計君君，又哪裡來的這些破事，你們老傅家真是我們顧家的剋星啊！」

　　傅母：「！！！」

　　這不是她的台詞嗎？

　　她冷不丁被扯得頭髮散了一地，但很快反應過來，反手去撓：「草泥馬，你們顧家才是我們老傅家的剋星，呸，還踏馬說都是軍人，說什麼事都好說，老娘真是信了你的鬼話，老娘親自出馬都比你管事！」

　　二人一邊扭打，一邊罵。

　　何杏枝這些年雖然養尊處優，但到底出自部隊，也有些基本的防禦本領，盛怒之下的她竟和常年幹農活的傅母五五開。

　　何杏枝一時不防，被傅母撓到了臉，她又反撓了傅母一把。

　　「你去，你有本事就去，看付首長會不會聽你一句話。」

　　她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付振華根本不想理會她的，隻是趁機羞辱她一番罷了。

　　可笑她自以為握了二十五年的秘密，這二十五年來，她一直刻意避著付振華，結果對人家來說，連個屁都不算。

　　傅母被撓花了臉，也撓急了眼，脫口而出：「老娘有他的把柄。」

　　何杏枝毫不當回事，隻當她是在說大話。

　　「你有人家把柄？那你趕緊去試試管不管用，看是人家許你利益還是你們家死得快！」

　　傅母猛地怔住。

　　依照付振華的性子，確實是他們老傅家死得快。

　　但她不能放棄她家老二。

　　她想了想，也顧不上和何杏枝幹仗了。

　　她轉身去找傅景琛。

　　付振華家大業大，能隻手遮天。

　　她就不信白眼狼也不害怕。

　　她在村尾看見傅景琛和陸武正在說話，她直接上前一把將陸武推開。

　　「一邊去，我找老三有話說。」

　　陸武毫無防備，險些被推個狗吃屎，他站定身形，一臉不悅：「我說田小草，你也太囂張了吧？」

　　傅母「呸」了一口：「滾犢子的，趕緊滾，不滾，我就大喊流氓！」

　　陸武嘴角抽動：「老子非......」

　　那個禮字到底沒說出口。

　　太辣眼睛。

　　他現在也是有對象的人了。

　　他對象又白又嫩，他還能非禮個老婆子？

　　啊，呸。

　　說得他沒對象就能非禮一個老婆子似的。

　　他覺得辣眼睛。

　　他「艹」了一句，翻著白眼轉身離去。

　　傅景琛也轉身離去。

　　卻被傅母喊住：「老三，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就真的不打算救你二哥？」

　　見傅景琛腳下不停。

　　她冷笑一聲，陰惻惻道。

　　「老三，你媳婦不是懷疑你不是我們親生的嗎？我現在就告訴你親生父母是誰，你要不要聽？」

　　傅景琛如果不念及她對他的一場養育之恩，那她就毀了他。

　　反正老二不好過，他也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