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沒有說話。

　　但付瑾之能明顯感覺到她手上動作輕柔了不少。

　　他勾了勾唇，也沒再說話。

　　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算是他還傅景琛一命了。

　　但若傅景琛還是出事，那他一定不會再給顧念任何機會。

　　顧念投桃報李，仔細交代了他後期注意事項，並且給他裝了十五顆靈泉膠囊。

　　付瑾之收下，挑眉回了一句：「希望顧大夫不要成為寡婦。」便大步走了。

　　氣得顧念在身後大聲罵他。

　　門口逗小雞仔，呃，不，是中雞仔的楚楚幫她一起罵：「吼吼、付叔叔壞、最壞了、讓付爺爺、打他。」

　　第二天一早，付瑾之等人就起身離去了。

　　大隊長專程開著拖拉機來送他，突突的聲音響徹整個村子。

　　付瑾之嫌張揚，但拗不過大隊長的熱情。

　　大隊長這拖拉機是以送首長的名義找公社要來的，但還一次都沒送過首長。

　　這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自然不會錯過。

　　這還多虧了張老頭的大嘴巴。

　　臨走前，尹禾特意來到顧念家，給軒軒楚楚送來一兜零食。

　　有糖、有餅乾，還有幾罐罐頭。

　　軒軒楚楚一人抱著尹禾一條腿，捨不得她走。

　　「嗚嗚，尹二叔，我們會想你的......」

　　聽到這個稱呼，顧念怔了一下，才小聲問道尹禾：「尹禾，你應該快可以恢復女裝了吧？」

　　尹禾臉一紅，垂著眼點了頭：「快了，明年滿十九歲就可以了。」

　　顧念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就來找我玩，咱們別生分了。」

　　見尹禾點頭，她起身去廚房快速裝了兩瓶肉醬、兩瓶油炸小黃魚，還有一兜洗乾淨了的蘋果，叮囑尹禾：「路上吃。」

　　付瑾之深深看了顧念一眼，便轉身上了拖拉機。

　　顧念與他們揮手告別。

　　中午的時候，陸武舉著一封電報朝她家跑來：「嫂子，琛哥來電報了。」

　　顧念接過電報，打開一瞧，上面寫的是。

　　「媳婦，一切安好？付營長腿可好？是否已離開紅旗大隊？」

　　明面上是關心，實則藏著自己暗戳戳的小心思。

　　顧念不由小聲嗔罵一聲：「小心眼。」

　　這傢夥真是數著日子算的。

　　一天不多，一天也不少。

　　她原本想抻抻這傢夥的，回個「收到」就完了。

　　但又怕影響他培訓，不給他回清楚了，他能惦記好幾天。

　　她騎自行車去了公社回電報。

　　「一切安好，付營長今天已走。」

　　傅景琛發完電報就沒走，一直在傳真機前面等著。

　　他們中午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現在是休息時間。

　　收到顧念發來的電報，看到上面的內容，傅景琛唇角緩緩勾起。

　　付瑾之終於走了。

　　這道德敗壞的軍人覬覦他媳婦，一日在他們紅旗大隊，他就一日不放心。

　　如今終於走了，他就放心了。

　　這時，周衛國小跑過來，拍了他一下：「景琛，集合了，下午有京區首長前來視察，趕緊的。」

　　傅景琛收起嘴角的笑意，將電報折好，仔細塞進口袋裡，便隨周振國一起小跑去了訓練場。

　　果不其然，還真是付振華和葉軍長前來視察了。

　　陪同的校官跟在旁邊，仔細地介紹著訓練進度。

　　付振華沒怎麼聽，他有在關注這次冬季的培訓進度，心裡有數。

　　目前正在培訓戰鬥機，按照進度，眾學員該是還沒學會的。

　　他停下腳步，目光環視全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眾學員，可有人展示一下戰鬥機的操作？」

　　這話一出，訓練場上安靜了一瞬。

　　眾學員面面相覷。

　　能來這裡培訓的都是精英。

　　誰都想在首長面前露臉。

　　可戰鬥機不是鬧著玩的，這是真傢夥，一個操作失誤就是人命關天。

　　眾人還都沒學會，沒人敢冒這個險。

　　沒人舉手。

　　付振華等了片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搜索。

　　他環視一圈，最後定格在傅景琛臉上。

　　他擡了擡下巴：「你，叫什麼名字？」

　　傅景琛立正敬禮：「報告首長，傅景琛！」

　　付振華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就你吧，出列，展示。」

　　他知道傅景琛還沒學會，有心讓傅景琛出醜。

　　在全體學員面前，在京區首長面前。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一個靠走後門來的營長，沒得真本事。

　　傅景琛目光微凝。

　　付振華還真是睚眥必報得很。

　　但他面上沒有任何異樣，應了一聲「是」，大步出列。

　　訓練場上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替他捏把汗的。

　　周振國站在隊列裡，手心全是汗，恨不得衝上去把傅景琛拽回來。

　　時間不夠，說聲不會，不丟人。

　　教官則直接提醒一句：「傅景琛同志，會多少展示多少，不可勉強！」

　　戰鬥機是什麼？

　　是目前培訓科目裡最難的一個，別說還沒學會，就算學過的，也沒幾個敢在首長面前上手。

　　一個操作失誤，輕則挨處分，重則機毀人亡。

　　傅景琛敬禮：「是。」便步伐穩健走到戰鬥機前。

　　付振華站在觀摩台上，雙手背在身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等著看笑話。

　　不會裝會才更讓人不齒。

　　傅景琛攀上舷梯，坐進駕駛艙，系好安全帶。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步驟都乾淨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教官教得確實還不足以讓他會開戰鬥機。

　　但兩年前，他執行的一個任務裡，有突擊過戰鬥機，雖然隻是一些皮毛，但他天生對機械敏感，別人學三遍，他看一遍就會。

　　那老飛行員還說他是被特種兵耽誤了的飛行員。

　　再加上這些天的培訓，尋常起飛他已是沒有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搭在操控桿上，推動，戰鬥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看得教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沒忍住破口大喊：「停！傅景琛，你給我停！」

　　傅景琛要出了問題，他這身軍裝也就到頭了。

　　但他的聲音早已被轟隆的飛機聲所淹沒。

　　看著戰鬥機平穩地拔地而起。

　　觀摩台上，付振華不由輕撚手指。

　　戰鬥機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機翼在陽光下閃著銀白色的光。

　　傅景琛操控著戰鬥機，做了一個標準的橫滾，機身三百六十度翻轉，然後是俯衝拉起，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

　　地面上的學員們看得目瞪口呆。

　　「這就飛起來了？」

　　「同樣是一個腦袋，兩條胳膊，兩條腿，人家怎麼就能飛起來了？」

　　「難道這就是獨立團營長的含金量？」

　　「艹！這傢夥一定從前就學習過！」

　　「學沒學過不知道，但人家確實優秀，上次射擊就是人家第一！」

　　看著平穩飛行的戰鬥機，教官這才暗暗長籲一口氣。

　　這小子，可嚇死他了。

　　觀摩台上，付振華輕撚手指的動作停住了。

　　一同前來的葉軍長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明顯的讚許神色：「這個兵不錯，哪個部隊的？」

　　教官趕緊敬禮回道：「報告首長，遼東軍區第七獨立團營長傅景琛。」

　　「遼東獨立團？」葉軍長想了想，「庚長青帶的兵？」

　　「是！」

　　「怪不得。」葉軍長點了點頭，又舉起望遠鏡，「庚長青帶出來的兵，錯不了。」

　　完後，他還特意轉身問道付振華：「振華，是吧？」

　　付振華沒有開口，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他想讓傅景琛出醜。

　　結果卻讓傅景琛出了彩。

　　連帶著庚長青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