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琛沒飛太長時間，滑行一圈，便開始下降。

　　後輪先著地，在跑道上擦出一陣青煙，前輪緊隨其後，穩穩噹噹，車身沒有一絲顛簸。

　　滑行，減速，停穩。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跑道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在周振國帶頭下鼓了一下掌。

　　掌聲稀稀拉拉的，但很快就連成一片，越來越響，最後整個訓練場都在鼓掌。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隊列裡亂成一鍋粥，教官連喊了三聲「安靜」都沒壓住。

　　傅景琛從駕駛艙裡跳下來，軍靴踩在地上，不緊不慢地走向觀摩台。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興奮也不緊張，好像剛才隻是出去跑了個五公裡。

　　他走到觀摩台前，立正，敬禮。

　　「報告首長，展示完畢！」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穿透了滿場的嘈雜。

　　付振華恢復鎮定，沉聲問道：「以前飛過？」

　　「報告首長，兩年前執行一特殊任務，有跟一位老飛行員學過一些皮毛，今天是第一次獨立駕駛。」

　　第一次獨立駕駛？

　　付振華微微擰眉。

　　「第一次？」葉軍長將話接了過來，「學了多久？」

　　「斷斷續續，加起來一共三天。」

　　才三天？

　　付振華眉頭擰得更緊。

　　葉軍長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笑了，他轉身對付振華道：「振華，你後繼有人了，我記得你年輕那會兒，是飛行出身，天賦異稟，全軍都數得上號，這小子又是你親自點名的，還不快收入囊下？」

　　付振華嘴角抽了一下。

　　收入囊下？

　　他點傅景琛的名，是想看他出醜，不是想看他出彩。

　　現在讓他把這小子收編到自己麾下，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再者，他點，這小子就會來嗎？

　　這小子可是拍庚長青馬屁的。

　　所以，他直接拒絕了：「葉軍長，你這話可折煞我了，傅景琛同志在原部隊幹得很好，庚長青帶出來的兵，自然是要跟庚長青一條心的，我要是把他要過來，倒顯得我挖牆腳了，傳出去不好聽。」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再說了，年輕人嘛，飛了一圈就捧得太高，容易摔，還是讓他踏踏實實在原部隊磨練幾年，將來真成了氣候，到那時候再說也不遲。」

　　付振華從來不缺口才，隻是看他願不願動這個腦子。

　　他這番話，沒有一個字說不要。

　　但又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他不收，也不屑收。

　　傅景琛立正敬禮：「多謝首長教誨，我們庚首長也常教導我，腳踏實地方能行穩緻遠，今天能在葉軍長和付師長面前展示，已經是我的榮幸，至於以後的事，全憑組織安排，我個人服從命令。」

　　這番話，沒有一個字頂撞付振華。

　　但葉軍長何其八面玲瓏之人，他竟聽出一絲火藥味。

　　還是一師長和一營長的較量。

　　偏偏付振華還沒動用手中的權力。

　　他要是想壓，一個命令下去，傅景琛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可他沒有......

　　有意思......

　　他笑著拍了拍傅景琛的肩膀：「傅景琛，你願不願意調到京區來？我這裡正好缺你這樣的人才。」

　　這話一出，訓練場上徹底安靜了。

　　上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傅景琛，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替他著急的。

　　京區，那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去的地方。

　　葉軍長親自開口，這面子給得不是一般的大。

　　傅景琛卻沒有任何猶豫。

　　他立正敬禮：「多謝首長擡愛，但我在原部隊還有沒完成的任務，庚首長又對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半路撂挑子。」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等我有了真本事，再到首長面前接受檢驗。」

　　這話說得漂亮。

　　既拒絕了葉軍長，又給了葉軍長面子。

　　葉軍長眸裡的贊光更盛：「你小子，有情有義，是塊好料，行，我不強人所難，不過你記住，京區的大門隨時給你開著，什麼時候想來了，跟我說一聲。」

　　傅景琛再次敬禮：「是！謝首長！」

　　葉軍長點了點頭，轉身對付振華道：「振華，你還要視察嗎？我可要走了。」

　　連最難最兇險的戰鬥機，傅景琛都會開了。

　　還讓他出夠風光。

　　還視察個屁。

　　付振華意味深長看了傅景琛一眼，便大步跟上了葉軍長的步伐。

　　望著付振華離去的背影，傅景琛眯了眯眸子。

　　訓練場上，首長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訓練場盡頭，學員們才敢出聲。

　　「他居然拒絕了？」

　　「那可是京區啊，葉軍長親自開口啊！」

　　「要是我，我連夜打包行李就走。」

　　「所以你不是他。」

　　下課後，周振國一把摟住傅景琛的脖子，又氣又笑：「你是不是傻？京區！葉軍長！你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拒絕了？」

　　傅景琛掰開他的手，神情淡淡：「旁人不了解我，你還不了解嗎？」

　　他連付宏遠都拒絕了，又怎麼會為葉軍長眨一下眼睛。

　　庚長青對他有再造之恩，且他與庚長青配合默契，他是不會離開庚長青的。

　　「庚首長是對你有知遇之恩，但有恩也不能跟前途過不去啊，保家衛國，在哪裡不是保家衛國？」

　　見傅景琛不再理會他，周振國開始罵罵咧咧。

　　「艹！就你小子最有情有義行了吧？」

　　「咱從食堂打些饅頭回去就著你的小黃魚和辣醬吃，行不？」

　　見傅景琛搖頭，他罵罵咧咧聲更大。

　　「艹！要不要這麼小氣，我早上見你那裡還有兩罐呢，怎麼就不行了？大不了我給你買饅頭......我把接下來一周饅頭都給你包了，行不？」

　　傅景琛這才停下，還是神情淡淡：「還不快去？我吃六個饅頭再加一碗粥就夠了。」

　　「艹！吃這麼多，也不怕噎死你！欸，你又幹什麼去？」

　　見傅景琛又朝傳真機方向走去，周振國又沒忍住口出國粹。

　　「艹！又發電報？中午發完，晚上又發，就你一個人有媳婦？！」

　　他仰天長嘆。

　　為什麼傅景琛結婚後竟會是個戀愛腦？

　　特麼的戀愛腦就戀愛腦。

　　關鍵戀愛腦也不影響他的培訓，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科科第一！

　　艹！

　　天地不公啊！

　　這邊，顧念收到陸武再次送來傅景琛發的電報，也沒忍住口出了一句國粹。

　　「他可真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