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楚肖然。

　　兩年不見，他外表並沒有什麼變化，依舊凜然俊逸。

　　但一張嘴便暴露了他內裡的詼諧稚趣：「從顧大夫說景琛嘮叨時便來了，都老夫老妻了，你們二人感情還是這般好，真是羨煞我這孤家寡人了。」

　　顧念白他一眼：「羨慕就也趕緊結婚，不是軒軒楚楚的小姑父嗎？怎麼兩年都過去了，還沒和顧芳雅結婚？」

　　見顧念一張嘴還是如此的犀利，楚肖然幽幽笑了會，才故作一臉遺憾道：「哎，一個沒看住，顧芳雅就和她下鄉的一個知青好了。」

　　他說謊了，這兩年他一直都在忙自己的事，並沒有時間關注顧芳雅。

　　顧芳雅和那知青好時，他好兄弟有打電話告訴他。

　　他懊惱沒照顧好顧芳雅的同時，心裡又有一絲絲慶幸。

　　當然，這話，他就沒必要同別人說了。

　　但顧念沒藏著掖著：「這樣再好不過，她配不上你，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好的女同志。」

　　楚肖然眼睛一亮：「原來我在顧大夫眼裡竟是如此優秀，榮幸至極。」

　　顧念點頭：「當然，要去看看軒軒楚楚嗎？」

　　「自是要的。」

　　楚肖然這次回來的目的，一來是雷子刑滿釋放，他前來接人，帶他一起去南邊，二來顧芳雅跟人結婚，不管怎樣，他都有義務跟霍師長夫婦說一聲的。

　　回去經過供銷社的時候，顧念買了兩斤排骨、一條魚、半筐蝦，打算晚上好好招待楚肖然。

　　楚肖然雖然這兩年不在這裡，但他說到做到，真的有每個月都給顧念按時寄二十塊錢來，而且，在得知她生了女兒時，還特意讓黑子送來二百塊錢出生禮金。

　　顧念覺得他真的做得夠夠的，是個難得有情有義的人。

　　她自是要好好招待。

　　軒軒剛放學回來，見到楚肖然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熱，跑上去撲在了他懷裡：「小姑父，真的是你，我好想你。」

　　楚楚不太記得楚肖然了，但她印象裡小姑姑好像不是個好的，但是小姑父好像又經常給姑姑匯錢，姑姑還說當初要是沒有小姑父，她也不能收養他們，是他們兄妹二人最該記住的恩人。

　　所以，她童言無忌道：「小姑父，你能不能跟小姑姑離婚啊？」

　　一句話問得所有人一愣。

　　顧念面上有幾分難堪，弄得她好像在楚楚面前沒少說顧芳雅壞話一般。

　　實則，這些年，她一次都沒有在楚楚面前提起過顧芳雅。

　　看出姑姑面上的難堪，軒軒停止哭泣，替姑姑辯解道：「小姑父，這些話不是姑姑教妹妹說的，姑姑從沒有在我和妹妹面前提過小姑姑，妹妹小時候的事都不記得了，卻唯獨還記得小姑姑，可見妹妹當時跟著小姑姑是真的吃了苦頭。」

　　楚楚點頭：「我早就不記得小姑姑了，但一想起這個稱呼就煩，所以，我現在也不喜歡小姑父這個稱呼，但我不煩您，我可以喊您楚叔叔嗎？」

　　楚肖然放開軒軒，彎腰抱起楚楚，認真點頭：「我早就跟你們小姑姑取消婚約了，以後自然不能再喊我小姑父了。」

　　隨後，他戲謔一笑：「其實，按照輩分來算，你和軒軒應該喊我一聲楚爺爺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特意看了顧念一眼。

　　顧念：「......那樣會喊老你，還是楚叔叔吧，對吧，楚楚？」

　　楚楚立刻點頭：「楚叔叔，就這麼定了，我以後就喊您楚叔叔。」

　　楚肖然也沒再繼續逗她，他一臉認真問道：「小楚楚，真得一點都不記得楚叔叔了嗎？」

　　楚楚搖頭：「不，我記得楚叔叔，姑姑說您是我和哥哥最大的恩人，等我和哥哥長大，我們會給楚叔叔養老的，像養姑姑、姑父那樣養！」

　　這些年一直跑東跑西，毫無家庭歸屬感的楚肖然，竟是被奶糰子說得鼻子一酸，他感激看了顧念一眼，才點了點楚楚的小鼻子，一臉欣慰：「楚楚真乖，楚叔叔沒白親你。」

　　這時，腳下突然炸開一道吼吼的聲音：「吼吼、瑤瑤、也、養、叔叔、抱！」

　　瑤瑤也搞不清怎麼回事，但哥哥姐姐的叔叔肯定也是她的。

　　她都等半天了，怎麼還不抱她。

　　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扒拉楚肖然的褲腿。

　　楚肖然低頭看著神似顧念的奶糰子，心下一軟，當即彎腰將她也抱在了懷裡：「你就是寶貝瑤瑤對不對，楚叔叔早就想見你了，楚叔叔最喜歡你了。」

　　瑤瑤這才滿足，在他懷裡咯咯笑起來。

　　顧念見此就去廚房幫忙了。

　　楚楚從楚肖然懷裡下來，去廚房端來尹禾切好的水果遞給他：「楚叔叔，您吃。」

　　軒軒給楚肖然倒茶：「楚叔叔，您喝。」

　　瑤瑤則扭著小屁股拿來了自己的磨牙餅乾：「叔叔、次。」

　　看著熱情得不像話的三個孩子，楚肖然心想顧念將三個孩子教得真好。

　　他一邊吃著磨牙餅乾，一邊環視屋裡，待看見牆上貼著的獎狀，他抱著瑤瑤起身去看。

　　有「三好學生」、有「學習標兵」、有「優秀少先隊員」，都是軒軒的。

　　「軒軒，你學習這麼棒呢？」

　　軒軒一臉自豪，他轉身從書包翻出他的作業本，給楚肖然看。

　　楚肖然再次震驚，小傢夥的字寫得竟這麼好，橫平豎直，撇捺舒展，筆畫間竟透著幾分成年人也未必有的力道和規矩，有他太爺爺之風。

　　「軒軒，你這字沒少下功夫吧？」

　　軒軒搖頭：「也沒太下，就是每天雷打不動地寫兩頁，姑姑說，字代表著一個人的風骨，心正筆正，人端字端。」

　　隨後，他又一臉神秘說：「楚叔叔，我現在飛石子的技術可高了，百發百中，姑姑說，等明年就教我飛銀針。」

　　楚楚不甘示弱：「我雖然比不上哥哥厲害，但大隊那些比我大的小孩都打不過我，但姑姑告訴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我現在可低調了。」

　　看著眼前從內散發著自信的兩個孩子，楚肖然心裡熨帖至極。

　　顧念將兩個孩子教得真好，就算霍家人親自管教，兩個孩子也不一定會比現在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