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我這哪叫為難她啊，我這是給她牽紅線辦好事。」

　　「你媽一個女人家，帶著你過日子，這多不容易啊。」

　　「你們租這房子，每個月要房租水電費，你賣那幾朵塑料花，能掙幾個錢？」

　　「你媽還年輕，遲早要找個男人結婚的，不可能一輩子守著你，老周願意接納你們母子，願意接你去家裡住，那是你們燒了高香呢。」

　　王嬸說話速度很快，噼裡啪啦跟放鞭炮似的，把她介紹的男人吹得天花亂墜：「老周這人長得周正，脾氣也好，不喝酒不抽煙，下班就回家。他前頭老婆病了好幾年，他伺候得無微不至，街坊鄰居都誇他心善。」

　　「這樣的男人，上哪兒找去？孟家妹子，你要是錯過了，那可真是......」

　　「夠了！」

　　趙晨光突然喝斷她，語氣譏誚，說話很不客氣，「王嬸，這個老周在你眼裡這麼好，他年紀跟你更般配，你現在立即去跟王叔離婚，你自己嫁過去啊，千萬別便宜了別人。」

　　王嬸一愣，隨即臉色漲紅，聲音尖銳刺耳：「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在外偷聽的程元掣此時麵皮抽了抽，眼裡閃過一抹笑意，趙晨光這張利嘴的殺傷力，倒是跟媳婦很像呢。

　　趙晨光不知道有人在外邊偷聽，繼續在開炮：「我說的不對嗎？你跟王叔天天吵架罵他窩囊廢，整個筒子樓裡的人都知道，你還嫌棄家裡面積小住不下，你乾脆跟他離婚，改嫁給這個老周，去住他家的寬敞兩居室啊？」

　　「這麼好的男人，您自己留著得了，我媽沒嫁人的打算，我也不稀罕去奔別人家的富貴，你的一片好意，請你收回去。」

　　「你......你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

　　王嬸氣得跳起來，指著趙晨光的鼻子，「我好心好意給你媽說親，你們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裡埋汰人？你媽這種貨色，要不是周同志心善，誰要啊？帶著個拖油瓶，住這破房子，做這些破花，還以為自己是金枝玉葉呢！」

　　「你再給我說一遍！」

　　趙晨光眼睛瞬間紅了，抄起桌上的一把鋒利剪刀，兇悍的對準她臉，「姓王的，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見他突然動剪刀要殺人，王嬸嚇得尖叫一聲，踉蹌著往後退，撞翻了凳子，慌亂往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殺人啦！救命啊！」

　　「晨光！晨光，你冷靜點！」

　　趙晨光舉著剪刀追到門口，被孟月清死死拽住胳膊，「別衝動，別衝動，這種人不值得動刀子，傷了人對我們沒任何好處。」

　　王嬸已經跑到了中間天井的位置，嘴裡還在罵罵咧咧：「瘋子，你們母子倆都是瘋子，好心當成驢肝肺，活該沒男人沒人要，活該你們窮死！」

　　「你特麼的，你有人要，你去嫁啊。」

　　趙晨光甩開他媽的胳膊，一路追出去，還朝樓上大喊：「王叔，你女人看中了個姓周的男人，你趕緊跟她離婚，讓她改嫁去住大房子享清福，別讓她一天天沒事找事來碎嘴發癲。」

　　「趙晨光，你個狗...」

　　王嬸張嘴開罵，可趙晨光抄起剪刀對著她砸，嚇得她慌亂逃竄，一路叫罵不停。

　　這筒子樓裡的人大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鄰居，他們都清楚王嬸的脾性，好多人都在背後笑，跟她合不來的更是慫恿老王跟她離婚，一時間原本安靜的筒子樓裡熱鬧了起來。

　　趙晨光將人嚇唬走就回來了，回到屋裡坐下就像洩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道：「媽，以後不要給她開門，我不在家時將門鎖好。」

　　「好。」

　　孟月清伸手擦掉他臉上的汗，雙目麻木頹廢：「晨光，是我不好，是我無能，讓你跟著受苦了。」

　　「媽，別說這些沒用的話了。」

　　趙晨光一點都不想聽這種話，小小年紀滿腹惆悵，「媽，我問你，你想再嫁人嗎？」

　　孟月清低著頭，搖了搖腦袋，聲音沙啞：「我已經兩婚兩離了，名聲爛臭了，沒打算再結婚嫁人。我這輩子就這樣了，現在沒有別的想法了，隻想看著你好好長大，盡量多幫你賺些錢，等個十年，你爸爸就出來了...」

　　趙晨光雙眸裡有霧水，聲音微微發顫：「媽，我知道了，我們娘倆好好過日子。」

　　說到這裡，又頓了頓，「我會給爸爸寫信，讓他在裡面好好改造，爭取減刑早日出來，我們也多賺些錢，盡量幫幫他。」

　　「好。」

　　兒子是家裡的主心骨，孟月清一切都聽他的。

　　說完這事，趙晨光又說起另一事，「媽，小新剛找我說了點事，他想去滬城賣塑料花，滬城那邊行情好，能賣出價錢，他想約我一同去滬城蘇城這些城市賣。」

　　孟月清擡起頭，眼裡滿是複雜：「你不是說，以後都不想回滬城了嗎？」

　　「我是不想回去。」

　　趙晨光聲音嗡嗡的，也有自己的考量，「滬城是大城市，有錢人多，生意好做。我沒打算去找外公他們，隻是去做生意，趁著那邊現在沒塑料花賣，我們去賣幾批貨多賺點錢，回頭再做其他的打算。」

　　「你們兩個人去嗎？」

　　他們兩個都是十六七歲的少年，孟月清不太放心。

　　「嗯，我們先去試試，如果好賣再找其他人收購些，您和小新她姐在家裡幫我們收貨。」

　　趙晨光來羊城三個月了，擺攤做各種小生意也賺了些錢，他爸給他留的錢到現在都沒動，他也想幹點大生意，但沒有長輩幫忙，隻能一步步慢慢來。

　　孟月清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們小心點。」

　　趙晨光「嗯」了一聲，站起身，給母子倆各添了杯水。

　　孟月清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坐在桌邊繼續包紮塑料花，可突然腹部傳來悶疼，她連忙捂住腹部喘氣。

　　趙晨光沒注意到她的異常，正在彎腰收拾被撞翻的凳子，還將已包紮好的塑料花撿起堆放在一起。

　　他沒看到，但程元掣在暗處卻看得分明，他看到孟月清的手緊緊按著右下腹，但隻四五秒就鬆開了手，隨意揉了揉，繼續拿起塑料花開始製作了。

　　程元掣沒在這裡久待，記住了這棟筒子樓的地址和他們租住的門牌號後，悄無聲息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