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文化人的優勢
各家準備的肉還挺多的,程母看著堆成小山的食材,無奈笑了下:「你們弄這麼多,是打算吃到過年嗎?」
「秀華,你也太小瞧我家那幾張嘴了,他們的肚子就是無底洞,就這點肉,我要是不壓著點,他們兩頓就能幹完。」大隊長媳婦笑著說。
於大嘴在旁邊嗑瓜子,笑著說:「我剛稱了十斤肉來,我家那口子還說怎麼買這麼點。」
「今天跟著意濃好好學下做法,回頭我們自己在家做,過年再稱肉做。」
另一個婆婆剛把兒媳婦都喊來了,特意讓她來跟著邱意濃學習做扣肉和滷肉,這可是難得的好菜,過年桌上若能擺上,那長輩親戚們定會很歡喜。
家裡兩口最大的柴火鍋已燒起來了,各家的肉做了記號後,一併放入鐵鍋裡焯水先燉著了。
她們這邊在燉肉,苗鎖兒和李雙梅利索將豬頭豬雜等都處理好了,用另外一個煤爐竈準備滷肉,一群女同志熱火朝天忙起來了。
廚房裡鍋碗瓢盆叮噹作響,女同志全圍在鍋邊觀看學習,三個奶娃娃被放在屋檐下的搖籃裡,排成一排聽廣播,程父在旁邊搓麻繩,順便照看著他們。
「扣肉的關鍵,是炸。」
邱意濃一邊講解,一邊示範,「五花肉要炸到皮起泡,這樣蒸出來才軟糯。」
大鍋裡倒進了半鍋油,油燒熱後,用長筷子夾起一塊塊五花肉滑進油鍋。
滋滋啦啦的聲音響起,油花四濺,五花肉在熱油裡翻滾,很快變得金黃,肉皮上鼓起密密麻麻的小泡。
「炸到這個樣子就可以撈出來了,再放到這原湯裡浸泡著,豬皮會更皺更軟,蒸出來的扣肉會更軟爛。」
聽著她一步步教導,於大嘴咽了咽口水:「這道菜做起來真麻煩,我上回就沒炸,直接塗抹點醬油,鹽也放多了,還放了醋,醋也放多了,又酸又鹹又烏漆嘛黑的,難吃得都吞不下去。」
「這道扣肉想要做好,真不容易呢。」大隊長媳婦笑著說,「我看是看會了,回去做可不一定能成功。」
「多嘗試搗騰幾回,應該能做出個七八分來的。」
見苗鎖兒在旁邊調扣肉的料汁,於大嘴見她很熟練,問她:「鎖兒,你們那邊的女同志是不是都會做扣肉?」
「其實這種大菜,在我們那邊大都是男同志來弄,女同志很少做的,他們做得更好吃。」苗鎖兒笑著回答她。
「啊?男的做飯?」
一群女同志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於大嘴嗓門老大,「你們苗族跟我們不同?家裡是男人做飯?」
「家裡一般是女同志下廚做飯,但各種紅白喜事酒席,還有過年過節有貴客來時,我們都是男同志做,主廚配菜的都是男的,女同志隻需洗菜洗碗。」
大隊長媳婦一聽這個,眼睛都瞪圓了,磨牙切齒道:「真該讓我們這裡的大老爺們來聽聽,我們這裡的男人跟祖宗似的,每天都是翹著二郎腿等吃的,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別說做酒席了,有些更是一年到頭都不進廚房的。」
「這兩地差別也太大了,我們這裡的男人隻會洗手坐等開吃,我們不做飯,他們寧願餓著肚子也不進廚房。」
「我反正隻看到過你們家老三元掣進過廚房做過飯,再沒見過其他男人下過廚,連煮個蝦和螺都沒有。」
「意濃,你們娘家那邊做酒席都是男人來,是男人做菜比女人做得更好吃嗎?」
「對,我們那邊男人做菜挺好吃的,幾乎每個寨子裡都有主廚,紅白喜事和過年過節,全族搞祭祀等活動,各家出一個男人去殺豬宰羊撈魚做酒席和傳菜,女人隻負責洗菜洗碗和端茶送水,還有事後打掃衛生。」
「真好啊,平時自家吃飯女人做,大場合男人來,男女互相支持,這種風氣習俗真的很好。」
「意濃,你爸爸會做酒席嗎?」
「我爸不會,他隻會簡單的家常菜,平時家裡是我做飯。」
邱意濃邊幹活邊說,笑眯眯道:「我爸是十裡八寨文化程度最高的,字也是寫得最好的,他總是被委派最重要的工作崗位。」
「什麼工作崗位?」一群婦女同志很好奇。
「專門登記人情簿的。」邱意濃笑嘻嘻道。
「哦,哦,是這個啊,這是個好位置啊,在我們這裡隻有德高望重的人才能坐呢。」於大嘴笑著說。
苗鎖兒在旁邊忙碌不停,笑著接話:「禮叔在我們苗族地位高,不管誰家辦大事都請他去寫公榜對聯,有時結婚喜事找他當主婚人和證婚人,過年搞各種祭祀活動,所有要張貼的榜文都是他來寫。」
「這就是文化人的優勢啊。」大隊長媳婦感嘆了句。
她們談笑間,一塊塊扣肉都炸好出鍋了,又將剩下的豬蹄和蹄髈挨個下鍋慢炸。
這邊在炸著扣肉,另一口鹵鍋也開始了。
邱意濃把洗得乾淨的豬頭、豬蹄、豬大腸、豬肺、五花肉塊等全扔進去,加上八角、桂皮、香葉、草果、花椒、幹辣椒,再倒上醬油、白酒、冰糖,加水沒過食材,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燉。
好幾口鍋齊開,院子裡熱氣蒸騰,香味越來越濃,飄進了家家戶戶的窗戶。
「這是誰家在燉肉?太香了!」
「好像是程家,程家老三媳婦下廚做扣肉呢。」
「這也太香了,我們家今天沒買肉,也不知道他們賣不賣,要是賣的話,去買一碗來嘗嘗。」
「媽媽,我想吃肉,程家做了好多香噴噴的肉,我要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餓死鬼投胎啊。」
「......」
村裡人聞香而動,三三兩兩往程家院子湊。
蒸籠裡的扣肉蒸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可以出鍋了。
邱意濃掀開蒸籠蓋,一股白氣衝天而起,伴隨著濃烈的肉香。
大碗裡的扣肉色澤紅亮,肉皮皺起,肥肉晶瑩剔透,瘦肉酥爛,吸滿了湯汁的酸菜鋪在上面,油汪汪的。
「好了,好了,出鍋了!真的太香了,我口水都吞了一籮筐了。」
「別說家裡嘴饞的皮小子,我都饞得想幹一碗了。」
「今晚上搞兩碗吃,給我公婆送一碗,其他的留著慢慢吃。」
「還慢慢吃,絕對過不了明晚就全進肚子了。」
「鎖到卧室櫃子裡,鑰匙時刻帶在身上,我就不信臭小子們還能砸了我的櫃門來偷吃。」
「你家臭小子可能不敢砸門,但老鼠敢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