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院裡，程母燒起了煤爐火，讓邱家人圍坐在爐子邊烤火喝茶，她緊趕著就從冰箱裡拿菜出來做準備了。

　　兩個小傢夥剛開始有點認生，隻玩了幾分鐘就熟了，這下拿著長輩們從苗族帶來的各種玩具玩，開心得咿咿呀呀不停說。

　　海鮮水產檔口還沒開門，餘慧她們都在家裡休息，這下都過來串門了，不太寬敞的客廳裡坐滿了人，大家一起閑話家常嗑瓜子。

　　熱鬧，溫暖，充滿煙火氣。

　　而這一切，都與孟月清無關。

　　她此時躺在床上輸液，腦子裡回憶著曾經的過往，回想著這近二十年的經歷，那些畫面像走馬觀燈般一一閃現而過。

　　曾經的她啊，本有安穩的生活，本擁有英俊脾氣溫和的丈夫，有漂亮乖巧的女兒，本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全被她親手毀掉了。

　　無盡的痛苦悔恨浸透了身心，淚水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洇濕了枕頭。

　　邱意濃中午下班之前過來了一趟，看了她今日的抽血結果，確定不影響明日的手術後就走了。

　　她跟親媽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隔閡，冷淡疏離，每天的見面接觸全是專業性的查房和檢查，沒有任何多餘的其他交流。

　　她們的關係，僅限於醫生與病人關係。

　　「意濃，忙完了嗎？」

　　中午雨勢大了，程元掣打傘來醫院接她下班了。

　　「忙完了，可以走了。」

　　邱意濃脫下白大褂掛在架子上，收起辦公桌上的東西，緊跟著他回家，「爸他們來了，你知道嗎？」

　　「知道，今天下雨不訓練，開了會就收工了。」

　　程元掣十點多就到家了，剛在家幫著做飯，撐開大傘摟著媳婦回家，還笑著告訴她：「程昱耀這臭傢夥，一個上午往爺奶身上各撒了泡尿，在爸身上拉了一泡屎，屎尿搞個不停，臭得爸差點將人扔了。」

　　「吃得多拉得多。」

　　雙胞胎的飯量都很大，每天除了喝奶，還要吃不少米糊糊和蛋羹，以前剛開始隻喂半碗，現在各一碗都不夠，沒吃飽就開搶嚎叫。

　　他們回到家時，輪到小珩屎尿齊來了，林曼銀抱著小曾孫在廁所裡拉，同樣是臭氣熏天。

　　兄弟倆拉空了肚子，又餵飽了糧食，到中午吃飯時間就困了。

　　哄著他們入睡後，程母立即端飯菜上桌，「意濃，四隻甲魚全殺了，這玩意兒我不會弄，剛請親家公收拾的，中午燉了兩隻，另外兩隻他們帶回家裡吃。」

　　「好。」

　　兩隻甲魚燉一隻大公雞，大缽子都堆得冒尖了，這是今日的主菜，其他的全是尋常葷菜和海鮮蔬菜。

　　邱意濃將大雞腿夾到了嫻姨碗裡，問她：「嫻姨，您去苗族，吃的習慣嗎？」

　　「除了太辣了，其他還好。」

　　盧靜嫻嫁入邱家也有大半年了，口味已有所改變，能吃辣菜，也愛吃臘味，到了苗族也還算能適應。

　　林曼銀往孫女碗裡添了些菜，笑著說：「靜嫻能吃老家的菜，你外公外婆吃不得太辣，臘肉這些也吃不得太多，他們吃了容易上火。不過他們很喜歡吃老家的豬肉羊肉和蔬菜，喜歡圍著爐子煮火鍋燙粉條燙菜吃，他們都是單獨開個爐子吃。」

　　「以前聽親家母說苗族的蔬菜是甜的，我還想著蔬菜都長一樣，味道應該差不了太多，這回去親口嘗了，才發現親家母說的沒錯。」盧靜嫻笑著說。

　　程母笑容滿面道：「是吧，高山上種的蔬菜是真好吃啊，蔬菜的根都是甜的，尤其是帶著露水下鍋的蔬菜，味道當真絕了，跟我們剛從海裡撈起來的蝦一樣甜。」

　　「是很好吃，我們幾乎每天都去舅舅家摘菜，舅舅家種的蔬菜品種多，每天換著吃，中晚飯總要吃掉兩大籃子蔬菜。」

　　聽她們說，邱意濃都饞了，「說得我都想去薅一籃子來燙火鍋了。」

　　「你舅爺爺給我們摘了兩大袋蔬菜，他知道你想吃，特意讓我們帶過來燙火鍋吃，你們今晚上過來吃吧，把衛勉也喊上。」林曼銀說著。

　　「好。」

　　程元掣夫妻倆晚上都不用值班，下班後就可去城裡吃飯。

　　邱赫禮他們在這裡吃完中飯就回城裡了，邱意濃也緊趕著回醫院上班了，程元掣下午沒事，在家裡陪著兩個兒子睡午覺，陪著他們玩了一個下午，直到媳婦下班才開車去接她。

　　到了邱家後，盧家二老也搶著抱雙胞胎，還給他們各塞了兩個壓歲錢紅包。

　　林衛勉今年過年沒假期，在部隊過的年，邱意濃他們回部隊後，喊了他去家裡吃了兩頓飯，今日一來就嚷著要吃臘肉臘味。

　　「香啊。」

　　菜還沒上桌，林衛勉已在廚房裡偷吃好幾塊臘肉解饞了，吃了還想打包，「姑奶奶，我還要煮一碗臘肉，打包一碗回宿舍，有兩個同省的前輩兄弟也想吃臘肉，帶點去給他們嘗嘗解解饞。」

　　「可以，你媽給我們裝了一袋臘肉，你自己去選一兩塊，我們吃完飯再來炒。」

　　邱意濃剛上了個廁所，過來洗了把手，也拿筷子夾了臘肉吃，跟表弟說著：「我和鎖兒年前在老家熏了些臘肉，我們帶了一大半過來，冰箱裡還有六七塊，還有你愛吃的臘豬頭，你想吃就過來吃。」

　　「好，我過兩天要跟隊外出，回來再來吃。」

　　林衛勉這半年跟隊外出次數多，因為個人和技術能力出眾，比其他同期進入部隊的新兵發展得要好，不止工資漲了，級別也升了，在部隊混得風生水起。

　　晚飯端上桌已到天黑時分了，雙胞胎見要開飯了，歡喜得往桌上撲，尤其是程昱耀小朋友，雙手齊上陣開搶筷子了。

　　「程昱耀，以後衝鋒陷陣，你是把好手。」

　　邱赫禮剛都差點沒搶贏他，滿眼笑意：「小短腿和小胖手跟裝了馬達一樣，眼睛還尖，稍不留意就被你搶走了。」

　　程母抱著小珩，塞了個勺子給他玩，他這才沒去搶，不然也是一把好手，笑著說：「前天我抱著他跟隔壁徐家老頭說幾句話，徐老頭正在吃面，我們話都沒說兩句，他的小爪子就出擊了，一把將他碗裡的麵條給抓了過來，抓到手就往嘴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