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夜晚。
凈房裡,她將身上衣服全部褪去。
雙腿間的傷口已經在逐漸癒合,大片的黑褐色結痂看起來有些滲人,而結痂脫落的地方,又露出粉色的嫩肉,應該是不會結疤的。
這一路上前面幾天是最難熬的。
最嚴重的時候,她下馬都沒辦法走路了,兩條腿都感覺不是自己的。
後面幾天就如顧淮序說的,習慣了馬兒的顛簸,就逐漸會減少摩擦。
而她的掌心現在也磨出了老繭。
傷口不能沾水,簡單沐浴擦洗後,她就給自己上了葯。
臉上皸裂乾燥的太厲害了,擦上滋潤膏和茶油後,就一陣火辣辣的痛。
眼下已經來到邊關了,她也算是徹底安心了。
離開京城已經半月,想必她沒去封地的事情,京城那邊很快就會知道了。
客棧很簡陋,姜黎坐在油燈下,拿出了自己繪製的邊關地圖。
這是她按照記憶裡沙盤上的地形畫下來的。
在師父來之前,她要先將所有地形都走一遍,看看這些年有什麼不同了,而後在牢記在腦海裡。
接著在邊城裡先尋找一番,至於她所說的那個山洞,她隻是覺得,或許會有一線希望。
而她和顧淮序說她要上戰場殺敵,那真就是隨口說說的。
一個女子上戰場,她實在是不敢想。
敵方那邊要是看見有女人,還不得笑話北冥無人,況且她也沒有真正殺過人。
指尖輕輕撫摸地圖,她內心卻也是忍不住的焦灼。
眼下邊關還是陳叔叔和蘇伯伯鎮守,他們都年過半百了,尤其是蘇伯伯,他都六十了。
這便說明,她外祖父和舅舅走後,這邊關真是後繼無人。
陳叔叔是她舅舅那一輩的人,蘇伯伯是她外祖父那一輩。
而她外祖父那一輩的,基本都死了,能回到京城養老的屈指可數。
眼下他們還能堅守,若是再過幾年又該怎麼辦?
想到顧淮序,她內心稍稍平復。
顧淮序早些年很得她舅舅讚賞,可見是不錯的人才。
若是再多來幾個顧淮序這樣的人,陳叔叔和蘇伯伯就都該回京養老了。
將地圖收好。
姜黎熄燈上床睡覺。
不多時,卻聽見樓下一陣喧嘩。
姜黎住在二樓,打開窗戶,聽不見戰場的聲音,卻也能看見遠處火光映照了半邊天。
樓下,有很多人在說話。
「又打起來了,這個月第幾次了?這北疆真是狼子野心。」
「哎,早些年都是小打小鬧,這半年裡明顯是動真格了,他們頻繁越界試探,我們雖然將他們打退了,卻也沒佔到便宜,若不能狠狠打回去,怕對我們怕是很不利啊。」
「誰知道呢,聽說北疆有個白袍小將特別厲害,之前叫陣,我們這邊屢戰屢敗,還是陳老將軍出手才打退。」
「人家都笑我們無人,還得老將出場,我看照這樣下去,我們這邊肯定完了,要是夏將軍還在就好了,他出陣單挑,從未輸過。」
「慌什麼,近日新來的一個小將軍不是很厲害嗎?聽說三招就將那白袍小將打退了,狠狠震懾了敵軍。」
「你們不知道吧,他早些年也是夏小將軍的手下,也立過戰功,當時他可是出了名的威猛神將,一出現就能令敵軍聞風喪膽,我當時被砍斷了腿,眼看敵軍就要砍下我的頭顱。
他騎著馬才遠遠出現,結果直接就嚇退了大片敵軍,我這才撿回一條命,白袍小將算什麼,我告訴你們,我哥那日就在現場,他白袍小將在神將手裡,一招都沒過,就被打下馬了。」
「他這麼厲害,我們怎麼沒聽說過?」
「哎,別提了,他不過出場幾次,才立下奇功,忽然就消失了,你們自然沒聽說過,沒想到他竟又回來了,這下我們有希望了。」
......
姜黎知道他們說的是顧淮序。
她望著遠處的火光,心中不安。
腳尖一點從窗口飛出,落在了邊城最高的一處屋頂,眺望著遠處。
遠處可見很多火點,猶如夜空的星,快速移動著,很多地方似乎是著起了火。
她眯了眯眸子,眼神冰冷。
這是火箭,也叫燃燒箭。
在箭桿上綁縛火藥,點燃後發射。
但一般是用於攻擊敵軍糧草。
這大晚上的,燃燒箭攻擊,著火也很容易引起慌亂。
北疆的人實在是太噁心了。
正想著,身邊落下一人,他的氣息沒有掩飾,方才遠遠而來,但沒有惡意。
所以姜黎目不轉睛盯著遠處,完全無視。
謝孤鴻停在她身邊,冷漠的瞳孔映照著遠處的火光,火光跳躍,他面色冰冷。
姜黎的視線看向另一個方向。
黑夜裡,遠方像是神色巨獸一樣龐大的地方,就是空山。
空山那邊很黑,很安靜。
謝孤鴻說道:「顧淮序回去了,這邊動靜越大,空山那邊就更需小心。」
姜黎安靜的望著遠方,緊盯著局勢。
若是火光越來越近,便說明第一道防線崩了。
謝孤鴻雙手抱胸,夜風吹動他的衣擺,瘦削的身軀,眼神越發淩厲。
兩人就這麼在屋頂站了一晚上,遠處這才逐漸平息。
天漸亮的時候,謝孤鴻走了。
遠處已經看不到什麼了,燃燒箭隻有在晚上的時候才刺目,這裡離戰場很遠。
她縱使隻是遠觀,卻也能更感受到驚心動魄。
從屋頂離開,她回了客棧。
一晚上沒睡,雙眸酸澀,下樓吃了早膳,她按捺不住在城中走了一圈。
大街上形形色色不少人,路過醫館時,有很多傷員,觸目驚心的血腥畫面,斷手斷腳的,還有燒傷的,慘叫哀嚎聲更是此起彼伏。
姜黎眼睛很紅,內心自是大為觸動。
這裡的街道,以及人大多都是灰撲撲的。
她從小在京城長街上長大,這對比自是鮮明,她越發覺得壓抑。
住在邊城的老百姓,很多都是捨不得離開故土的,也有很多是將士的家人,以及想出份力的,或者像昨晚,已經殘廢卻還是捨不得離開的,還有商人等。
她漫無目的的閑逛。
看到老人,尤其是和她外祖父年紀相仿的,她就會忍不住停下腳步。
一路上,她也看到了不少乞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