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減半
這一個月裡,夏金梅一直是強打著精神給蘇書斕籌辦婚事。
蘇向庭自那次在山莊倒地後,就時不時會頭暈,身體很不好,常常要有大夫侍奉在身邊。
身為妻子,她自是時時刻刻都懸著心,很擔憂。
而嫁娶這種大事,向來代表的是一個家族的臉面。
所以這樁婚事勢必會辦的很隆重,她免不了操勞。
操勞事小,但夏金梅心中的難過一日重過一日。
因為若無意外,身為兄長的蘇書珩是先要娶妻,而後才是蘇書斕出嫁。
可現在蘇書珩遠去邊關,他們至今都不知他的去向。
這叫她這個做母親的如何能不焦心。
所以這婚事她是越操辦越心煩。
對蘇書斕自然就是越來越看不順眼,尋常壓根就不想見她。
即便蘇書斕求見,她也是選擇眼不見心不煩。
但一個屋檐下怎麼可能一直見不到。
可即便她見到蘇書斕,也實在是沒法給她一個好臉色。
這就導緻蘇書斕也無法安心待嫁,終日在閨房裡以淚洗面。
明日就是出嫁之日了。
夏金梅正進行最後一遍的檢查,確保明日的婚宴不會出什麼意外。
一切準備就緒,她便長呼出一口氣,坐在榻上撐著頭,輕輕捏著眉心。
林嬤嬤給她奉茶,而後小聲提醒道:「夫人,明日新婚之夜,您現在該去提點小姐幾句,另外還有嫁妝單子,也該同小姐一起過目。」
夏金梅面色一沉,「有什麼好提點的,她都已經懷孕了,還有什麼不懂的?
至於嫁妝單子,你一會送過去給她就行了。」
「夫人,小姐明日就要出嫁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今後她就是顧家婦了,您這....」
林嬤嬤嘆息,母女倆現在的關係已經是降入冰點了。
她一直都在盡量勸和,可都於事無補。
她也知道隻要蘇書珩一日沒回來,夏金梅就不可能會原諒蘇書斕。
見夏金梅一直都無動於衷,林嬤嬤便隻能親自端著托盤,將嫁妝清單給蘇書斕送去。
夏金梅待林嬤嬤走出去屋後,這才擡起了頭。
眼圈泛紅,眸底滿是血絲。
這次婚宴她都沒有邀請夏金枝。
實在是沒臉。
這一個月她也沒和她見面聯繫,同樣夏金枝也沒有聯繫她。
她現在是日日都活在自責裡。
蘇書斕搶了姜黎的婚事,她今後要和淮陽侯府結親。
她實在是不知該怎麼面對夏金枝。
兒子又被女兒連累,至今下落不明,邊關兇險,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她和蘇向庭就隻有這一雙兒女,自小都是錦衣玉食捧在掌心養著,甚至她都捨不得蘇書珩習武,更是心疼他讀書辛苦。
現在她日日晚上都做噩夢。
要麼夢到蘇書珩風吹日曬,食不果腹,要麼夢到被長槍刺穿心臟。
這種長期的精神折磨下,她身體沒有垮都是個奇迹。
她真的是恨,恨死蘇書斕了。
可偏偏蘇書斕又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再恨她,卻也沒辦法對她做什麼。
夏金梅捂著胸口,泣不成聲,雙眼卻沒有眼淚流出,她這是哭的沒有眼淚了。
林嬤嬤來到蘇書斕居住的院子,下人通報後,便走進了屋。
蘇書斕卧在榻上,面色微白。
懷孕不足三月,眼下正是害喜最嚴重的時候。
她現在吃不下也睡不好,整個人都病懨懨的。
見林嬤嬤過來,她眸中浮現幾分期待。
「嬤嬤,是母親讓你來的嗎?明日我就要出嫁了,她是不是有話要叮囑我。」
林嬤嬤垂著頭,不敢直視蘇書斕的眼睛。
「是夫人讓老奴來的,婚事繁瑣,夫人抽不開身,不然夫人肯定會親自過來。」
蘇書斕紅著眼說道:「母親這段時間辛苦了。」
林嬤嬤說道:「這是嫁妝單子,請小姐過目。」
蘇書斕一眼掃過去,發現隻有三個冊子。
以前夏金梅整理嫁妝單子的時候分明有五個冊子,當時夏金梅還說,會另外再給她備一些,到時候湊足六個冊子的清單,取個六六大順的好意頭。
她臉上的笑容當即凝固。
雖然她不在意嫁妝多少,但夏金梅將她的嫁妝減半,這不就是明擺著不待見她嗎?
夏金梅還和她說過,嫁妝是一個女人在婆家立足的底氣。
原本她這種情況嫁去顧家就是低人一等,現在嫁妝還被剋扣了。
母親怎麼能這麼對她!
這是完全不管她今後的死活了是嗎?
蘇書斕強忍著眼淚,可還是控制不住的抽泣了起來。
「母親她還在怪我,她怪我,可我都知錯了,我已經很自責了,我也擔心哥哥啊。」
林嬤嬤捧著托盤不語。
蘇書斕情緒崩潰,哭道:「罷了罷了,都是我不好,是我活該,你把東西放下吧,回去替我同母親說一聲對不起。」
林嬤嬤將托盤放下後便退了出去。
至於蘇書斕,她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雖然她一直說著悔悟的話,但卻從沒有付出過什麼行動。
好比這一個月籌備婚事,她明明也是可以幫忙的,好讓夏金梅輕鬆幾分。
她也明知蘇向庭身體不好,夏金梅又整日鬱悶。
可她卻隻待在自己的院子裡傷春悲秋。
她終究也是對蘇書斕失望了。
林嬤嬤走後,蘇書斕就抽泣著將托盤上的嫁妝清單拿了起來,一本本翻閱過目,她的嫁妝比起原先少了大半。
她現在越發擔心,今後嫁去了侯府,日子該怎麼過?
原本秦氏就不是個好相處的,現在更會看輕了她吧。
她母親就她一個女兒,剋扣這大半的嫁妝是要留給誰?
難不成是想給她未來的嫂子?
想到如今還沒有音訊的哥哥,蘇書斕隻能是長嘆一口氣,放下清單,讓皎月收起來。
皎月安慰道:「小姐,夫人還是心疼您的,隻是眼下還在氣頭上,等來日大少爺回來,說不定就會把剩下的嫁妝送回給您。」
蘇書斕拿著帕子輕拭著眼淚,無奈的說道:「我哥哥也是,為何要這般任性,一聲不吭的跑去邊關?不然母親也不會這麼生我的氣。」
「他若是不那麼衝動,等到今日我嫁去了侯府,他和趙家說不定還可以再議親啊。
隻要他考上功名,未來前途無量,還怕不能娶到趙家女?」
蘇書斕心煩的呼出一口濁氣。
眼下京城雖然關於她和顧淮安的流言蜚語並沒有停歇。
但兩人既然要成親了,她想,那些流言肯定也會逐漸平息。
所以她不覺得自己能妨礙到蘇書珩的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