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形勢
姜黎的話讓雲意有些驚訝,又有些歡喜。
她倒是真沒想到,姜黎會這麼說。
在她看來,姜黎就算是有幾分勇氣退婚,到底也隻是個閨閣千金,但她已經很有勇氣了。
就好比蘇書斕這件事情,她沒有一味把錯怪到女子身上,覺得全是蘇書斕的錯。
很多時候,不是男子和封建束縛了女子,是女子自己束縛了自己。
可女子又被形勢所逼的,一個女子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不足以反抗。
要反抗就會有犧牲,犧牲的多了,慢慢的力量就大了。
可誰又會舍自己的一輩子去拼這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要是誰都不舍,如何還能掙脫束縛?
所以這就成了一個死循環。
她確實是有些欣賞姜黎母女。
夏金枝和離乾的漂亮,姜黎退婚,更是狠狠為女人出了一口氣。
隻是她以為,即便姜黎心中有是非對錯,可大概還是會遵循世俗,女子應當嫁人生子。
可她沒想到,姜黎會這麼說。
而雲意會這麼問,也是因為她知道姜黎這輩子都不能生育,她是出於對女子的憐惜。
當然,雖然她也還是嫉妒,姜黎和顧淮序有扯不開的關係。
所以她此刻對姜黎的情緒是很複雜的。
本能的想要靠近,但又壓不下心裡的不甘。
姜黎這句,女子就該嫁人生子嗎?像是讓她找到了共鳴。
姜黎見她望著自己發愣,也不知她在想什麼,更不知她心裡是如何的百轉千回。
姜黎剛想出聲喚她,雲意卻忽然抱住了她。
這下倒是輪到姜黎呆住了。
這是幹什麼呢?
雲意在她耳邊說道:「你自己說的,女子也不止隻有嫁人生子這一路可走,希望你以後會一直記得這句話。
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沒法嫁人生子了。
我希望你更能為女子們活出一個表率!」
不想嫁人生子,和不能嫁人生子,這是兩碼事。
姜黎覺得她的話有些莫名。
不過,她也想到了自己眼下的處境。
退婚,又因為蘇書斕的事情鬧的沸沸揚揚,名聲很不好聽。
以後說不定真的沒人敢娶。
她想,雲意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怕她以後會想不開。
她不由得失笑,這雲意,倒真是率真可愛。
除去上次見面的不愉快,雲意的一些話,一些行為,還是讓她挺喜歡的。
她身居後宅,接觸的也大多都是高門千金。
自然沒人和雲意一樣說話。
尤其是她說蘇書斕的事情時,還是讓她心裡挺舒服。
姜黎擡手抱住她,說道:「自然,可惜我不會醫術,若我會醫術,必定要像你一樣,開個女子醫館,造福女子,讓世人知道,這世界上,不是隻有男子可以學醫,可以開門做生意。」
雲意的女子醫館,算是獨一份。
正經女子,都是不能拋頭露面做生意的。
更別提什麼學醫了。
所以女子看病很不方便的,因為很多病都不方便看。
不知多少女子諱疾忌醫,導緻原本隻是小病,卻耽誤成了大病。
雲意有些難受了。
她怎麼沒早點遇到姜黎呢。
對於她開女子醫館這事,她已經聽到了太多流言蜚語。
也沒有多少女子願意上門看診。
甚至她在醫館裡,還聽到外面有女子在議論。
說她一個女子,拋頭露面的開什麼醫館,肯定不是正經人家女兒。
這讓她真的很難受。
她是個孤兒。
是被爺爺撿來養大的,爺爺教她醫術。
從未因為她是女子而輕視過半分。
更是在她聽到質疑,謾罵時,叫她不可自輕自賤。
跟著爺爺走南闖北,他們爺孫見到了無數人情冷暖。
隻有姜黎和她說過這麼一番話。
或許每個女子心裡都有公道,都有一桿秤,都有委屈和不甘,但她們不敢說出來。
可你卻不能說她們錯了。
世道如此,異類無法存活。
她們為了自己能活下去,又有什麼錯?
雲意沒忍住惱怒的說道:「你要是不和淮序哥哥有牽扯就好了,我真是對你又愛又恨。」
姜黎微微挑眉,問道:「你喜歡他?」
雲意輕輕將下巴擱在她肩頭,輕輕嗯了一聲。
姜黎失笑。
怪不得雲意明明想要親近她,明明是個善良的人,可又忍不住的兇巴巴。
原來是吃醋了。
真是好笑。
「我......」
姜黎本想說,她和顧淮序隻見過兩面,又不熟悉,她也不喜歡他,自然不會妨礙她和顧淮序。
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一聲驚疑。
「咦,你們抱在一起做什麼?你們什麼時候這般熟悉了、」
夏金枝和夏金梅站在不遠處看著兩人。
她們晚上都喝了點酒,眼下正出來吹風醒酒呢。
雲意觸電般把姜黎推開,臉像是紅了,明顯是害羞了,但是大晚上的,姜黎也看不真切。
她嘟囔道:「開心了就抱了,兩個女子難不成也有傷風化了?哼。」
雲意扭頭走了,那腳步匆匆的,倒是有幾分此地無銀三百兩。
姜黎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淮序雖然連累的她中了毒,但因為淮陽侯府那些事情,她同他也算是扯平了。
如今,顧淮安已經被廢了。
顧淮序在邊關建功立業。
他的世子之位很快就會被他奪回去的。
原本姜黎就沒把他說的,要娶她的事情當回事。
眼下,就更不會當一回事了。
他也沒有娶她的必要。
她是不想再和淮陽侯府牽扯上什麼關係了。
都鬧到這個地步了,再牽扯上關係,今後都沒有寧日。
她也不想嫁人的事。
隻想好好的陪伴母親,安靜度日。
雖然羨慕雲意可以開醫館,做自己想做的,可她卻是連自己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從前厭惡束縛著她的條條框框,如今條條框框沒了,她倒是也有些無所適從。
就挺好笑的。
姜黎同母親和堂姨,一起在莊裡散步。
三人的身影被月色拉的長長的。
她們都默契的沒有提起蘇書斕。
不遠處,雲意望著她們,難免長嘆。
姜黎不能生育,顧淮序心裡虧欠,她知道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不管她。
而姜黎又不知道這些,所以她現在,肯定是沒想過自己會和顧淮序再有什麼牽扯。
她知道不是姜黎的錯,可她還是好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