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看那封信。

　　她想回到客棧靜下心來，慢慢看。

　　一路牽著馬回客棧，視線好幾次模糊，內心的激動始終無法剋制。

　　這麼多年她雖然沒有見到外祖父，但終於有了他的消息。

　　她忽然想到宋爺爺家後院也有一口水井。

　　想也沒想翻身上馬，策馬朝著宋家而去。

　　路過宋家的豆腐攤。

　　宋大寶擡眼看見她策馬而來，忙叮囑身邊的妹妹。

　　「小寶，你看著攤子，我回家一趟。」

　　姜黎停在宋家門口，宋大寶喘著粗氣跑了過來。

　　「你，你怎麼來了？」

　　他喘著氣，可見是跑的太快了，有點沒緩過來。

　　姜黎回頭看他，語氣強硬，「你爺爺呢？或者我找你也能得到答案？」

　　宋大寶神色平靜：「他不在，你走吧。」

　　姜黎眼神探究的盯著他。

　　宋大寶笑了笑。

　　「你若不信，就請自便，我爺爺這幾日病了，你別吵著他。」

　　說罷轉身就走。

　　姜黎在宋家門口站了片刻，最後還是轉身離開。

　　外祖父若是在，何必傳信給她？

　　可如果他確實在，但是不想見她，她又何必強求。

　　騎著馬回到客棧。

　　姜黎沒有耽誤，立馬上樓回房間。

　　青栩和青羽見她回來，緊跟著伺候。

　　「小姐，以後是不是就不需要女扮男裝了。」

　　「小姐，午時到了，奴婢去樓下讓人準備午膳吧。」

　　姜黎神色匆匆，隻催促道：「你們都出去吧。」

　　青栩和青羽不知道她怎麼了，此刻她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青栩詢問道：「小姐，你怎麼了？」

　　姜黎再次催促，「我讓你們出去！」

　　她已經沒什麼耐心了。

　　青栩和青羽見狀隻得先出去，關上了房門。

　　兩人站在門外，神色不安。

　　「小姐怎麼了？」

　　「如今能留在邊關，她不該是高興嗎？」

　　「她看起來沒有不高興，反而像是迫不及待！」

　　「先去備午膳吧。」

　　青栩下樓去。

　　青羽守在門口。

　　雲意站在隔壁房門口，眼睛紅腫，但心中卻是疑惑，姜黎怎麼了？

　　難不成是和顧淮序之間出了什麼問題？

　　姜黎坐在床邊，緩緩將信從懷裡拿了出來，一遍遍的看著信紙上的阿黎親啟。

　　她慢慢將信拆開，拿出了一張信紙。

　　阿黎，見字如面：

　　轉眼幾載，掌中嬌已長大成人，本該高興，但奈何總是事與願違。

　　我常想，你小時在我懷裡總耍賴，定是個嬌氣的，我稍有不依，你眉一皺眼圈就紅了。

　　那時我想，天上的星星我都給你摘。

　　誰知今日，我惟願平安順遂，希望永遠被嬌寵的小孩兒，竟持槍上陣了。

　　雖然難過，但我替你高興。

　　你母親幼時我陪伴甚少，愧對於她，故更想補償你，對你疼愛有加，恨不能將你一生的路都鋪好，不忍你有半點波折，奈何世事無常，你終究也要長大。

　　可外祖父無顏見你，聽聞你母和離，你又遭退婚，你們定受了許多委屈。

　　但皇上乃明君，定會相護，外祖父有諸多苦衷，故而不能相見。

　　勸你回京的話，幾次落筆寫不下去。

　　最後千言萬語隻一句，外祖父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安穩順遂。

　　不必尋我，待心事了結，終會團圓。

　　——落筆夏承武。

　　姜黎將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熟悉的字跡，果然像是見字如會面了。

　　她知道外祖父希望她回京。

　　但最終還是選擇尊重她的選擇，希望她能順心如意，姜黎將信仔細收好。

　　心中已經確定，外祖父一直蟄伏在暗處，定是因為巫蠱族。

　　邊關平復之日，就是團圓之時。

　　翌日一早，姜黎策馬入軍營。

　　來到前鋒軍陣營，先去見了周世侗。

　　周世侗三十多歲，身高九尺，身姿威猛，雖然不修邊幅，但能看出長相俊逸。

　　姜黎今日穿上了皇上賜的鎧甲，手持紅纓槍，長發束起高高的馬尾，英姿颯爽。

　　昨晚隱衛送來了軟金甲，很輕薄但材質特殊，她穿在了裡面。

　　通報後，她進了營帳。

　　周世侗起身要行禮，姜黎率先說道：「軍營裡無郡主，屬下是偏輔將軍，聽從主將調遣。」

　　周世侗眼神探究，似乎是在想姜黎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在軍營裡都是實力說話，最反感的就是用身份壓人，耀武揚威。

　　許久，見姜黎還是謙卑的站著，周世侗便說道：「你就同謝孤鴻一起歸劉前鋒左右，統領那邊已經確定，三日後下戰書攻城，他們都在操練場，你也去吧。」

　　「是，主將。」

　　姜黎朝操練場走去。

　　遠遠就聽見整齊威猛的呵聲，震耳欲聾，並且排列整齊的方陣，一個個的全都光著膀子。

　　前鋒精英軍隊，個個身材健碩，虎背、蜂腰，堆壘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壯碩的二頭肌。

　　古銅色皮膚，渾身汗水，陽光下泛著光澤，陽剛之氣撲面而來。

　　如今已經入冬，溫度低，但操練場熱氣騰騰。

　　姜黎故作淡定，實則內心微慌。

　　她何曾見過這種場面。

　　待她走近，不知誰嗷了一嗓子。

　　「永嘉郡主來了。」

　　一時間整齊操練的陣容亂了，如煮沸的開水一般。

　　「她來了我們怎麼辦？」

　　「真他娘的麻煩，以後不會叫我們穿衣服操練吧？」

　　「我們大男人怕什麼，就怕玷污了郡主的眼睛。」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女子入軍營，眼下該怎麼辦？」

　　「不然叫郡主去別處操練？」

　　……

　　「都嘀咕什麼呢？誰叫你們停下的？」

　　劉前鋒厲聲呵斥，眼神淩厲。

　　眾人就又動了起來。

　　謝孤鴻就在方陣最前面，氣勢恢宏霸氣，面不改色。

　　劉前鋒呵斥完，就朝著姜黎迎來，神色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躬身道：「郡主。」

　　姜黎又說明了一遍，軍營裡無郡主，稍後又淡然道：「今後我同你們一起操練。」

　　劉前鋒雖然覺得不方便，也覺得不妥，但也不好叫姜黎走。

　　況且她一個女子都不介意，他又能說什麼？

　　最後隻好說道：「那你同謝兄弟一起，在前列領頭。」

　　姜黎提著槍走到了謝孤鴻身邊。

　　操練不能精進武功，起的不過是鍛煉作用，她更想同人切磋，如此進步能更大。

　　操練一個時辰後，姜黎隻身上出了點汗，很顯然這點鍛煉量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而且她今日穿的也有點正式了。

　　劉前鋒宣布操練結束，眾人便各自尋對手對戰。

　　大戰迫在眉睫，眾人很快就沒糾結姜黎是女子這件事。

　　姜黎看向了謝孤鴻。

　　「二師兄，我們來過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