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祭拜
姜黎一時無言。
這院子這麼偏,可以說是侯府最角落,最偏僻,最邊緣的地方。
莫說顧淮序是嫡長子,即便是個庶出也不該被這般對待!
方才在前廳的時候,看見顧申被顧淮序氣的七竅生煙,而顧淮序完全是一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叛逆模樣。
她那時還在想,他們父子間可能是有什麼誤會。
如今看來,顧淮序隻是把一切脆弱和傷害,都藏在了囂張之下!
顧淮序臉上已然收斂起了玩世不恭,恢復了往日裡的沉穩冷靜。
隻要見到顧申,見到秦氏,回到這侯府裡,他就忍不住想摧毀一切!
他牽著姜黎的手走入了院中。
這裡雖然位處偏僻,但被打理的很好。
院裡的花草樹木雖算不上精緻,但整潔乾淨,井然有序,隻有幾個伺候的小廝。
顧淮序帶著姜黎進了屋。
正屋擺著供桌,桌前有五個牌位,左側是屏風隔開的裡間,右側是書房。
這屋子很小,陳設簡單。
顧淮序帶著姜黎上了香,磕了頭,並給姜黎介紹道:「正中的是我母親,左側是我師父,右側是我師母,後面的兩個,一個是我奶娘,一個是小師妹。」
姜黎輕輕點頭,握住了顧淮序的手。
顧淮序牽著她在一旁坐下,深深的望著她,眼眶很紅,眼底的悲傷似乎要溢出來了。
姜黎什麼都沒多問,也不多說什麼,隻告訴顧淮序。
「以後,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顧淮序將她的雙手都握在掌心,輕聲道:「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很多疑問,為什麼我母親的牌位不入祠堂,反而跟著我在這偏僻的院落,其實我也不知道,我也一直在找答案!」
姜黎想到顧淮序一直以來的不受重視,還有幼時的病弱。
沒想到他母親也被這般對待了,那如此看來,假設一下,是不是因為顧淮序的母親,所以顧淮序才會有那般的遭遇?
要知道,女子若是死後不能入夫家祠堂,那便是極大的恥辱。
沒有哪個女子死後是回娘家的。
夫家不認可,不接受,這便是對女子的不滿,外人肯定會揣測這女子的品行。
一般女子的娘家肯定是會不依。
但從顧淮序和他舅舅舅媽的狀況來看,很顯然她這婆母的娘家是選擇了無視。
那肯定是發生了什麼?連她婆母娘家都隻能擇沉默的事。
姜黎試探問道:「你母親,隻是牌位不入祠堂嗎?」
顧淮序垂眸道:「牌位不入祠堂,墳地不入祖墳。」
姜黎很是吃驚,這和被休了有什麼區別??
姜黎又問,「你先前病弱,是一直假裝的,還是另有隱情?」
顧淮序坦白道:「中毒,我記得六七歲那年,大夫說我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所以我被送到了城外莊子上養病。
幸好我後來遇到了我師父和葯老,這才撿回一條命,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中毒,之後的病弱是裝的,一直到我十五歲那年回到侯府,再後來立下戰功不再蟄伏。」
姜黎沉默了片刻,說道:「你的毒,是秦氏還是....」
後面的她不敢說出口。
她不知道顧申和老太君有沒有參與。
顧淮序坦然道:「秦氏,而我父親和我祖母,大概也是知情的。」
姜黎一時心中滋味複雜。
顧淮序這一路走來,所遭受的苦難,真是非常人能忍受。
「你有沒有想過,你被如此對待,或許也是因為你母親,如果弄清楚了你母親到底發生什麼,那肯定就能知道,你為什麼不受你父親和你祖父祖母待見!」
顧淮序是想過的,但他不敢深想。
甚至他都懷疑過自己不是顧家親生的。
可他有時照鏡子,透過自己都能看見父親和祖父的影子,他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
姜黎又問道:「你母親,是怎麼離世的?」
外界說法不一,有說流產大出血的,也有說難產一屍兩命的。
顧淮序搖頭,「說是難產,但我覺得,事情肯定沒這麼簡單。」
姜黎自顧自分析道:「你父親若說是無情的人,可他這輩子,隻有你母親和秦氏兩個女人,我看他對秦氏並無太深厚的感情,是不是你母親和你父親之間的感情,出過什麼問題?」
姜黎不敢明說。
如果是顧申做了什麼背叛感情的事,那他應該是愧疚才是。
要是愧疚,就不可能會讓他生產難產去世的妻子,不入祠堂,不入祖墳,連帶著自己的兒子都不待見,除非這兒子不是親生的。
要說他的濫情之人,那他這輩子,也不可能隻有兩個女人。
顧淮序緊盯著姜黎。
都是聰明人,很多話不用明說,點到為止。
顧淮序的臉色一時陰晴不定。
姜黎說,他父親不是無情的人,意思是他母親是濫情的人?做了對不起他父親的事情?
他不信他母親會是這樣的人!
雖然他不是母親撫養長大的,但他是他母親身邊的奶嬤嬤帶大的。
而且他的奶娘也是他母親親自挑選的。
他如今的三觀,人品,都是兩位奶娘教養。
要是他母親是那樣的人,那她身邊的人肯定也會有問題。
她們告訴他,他的母親是一個很好的人,溫柔端莊識大體,恩怨分明,心底善良。
顧淮序的沉默讓姜黎一時不敢再說了。
此刻她很是懊惱。
無憑無證的事情她不該胡亂揣測,更何況那是顧淮序的親生母親。
隻是她思前想後,就隻有這個猜測最符合如今的狀況。
「你是不是生氣了?」
姜黎小心翼翼的望著顧淮序,輕聲說著。
顧淮序沒有出聲,似是陷入了沉思。
姜黎又道:「即便是我們猜測的這樣,可事實或許也是別有隱情,畢竟後宅的算計陰謀層出不窮。」
顧淮序許久才擡頭,這沉默等待的期間,最煎熬的是姜黎。
她時時刻刻都在懊惱,自己不該胡說八道。
顧淮序的神色逐漸恢復淡然。
「成親前一日晚上,我睡不著,鬼神神差的就翻越屋頂去了我父親的書房,我看到他打開了一幅邊緣都已經磨損的畫,畫上是一個女子,身處煙雨朦朧,身後是青瓦木屋。
我一直在想,那是不是我母親?如果不是我母親,那肯定是他藏在心裡的愛人,便是這一切悲劇的源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