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受損
顧淮序和謝孤鴻。
她是比較欣賞顧淮序的,她心中也是更傾向於把姜黎託付給顧淮序。
可現在又冒出個雲意。
顧淮序原先體弱,不管是天生的還是被算計的。
現在能恢復如常,肯定是少不了葯老的照料。
雲意又是葯老的孫女,兩人那就是青梅竹馬了。
雲意走上前,神色淡然的說道:「冷師姑,我先給你把脈。」
她對顧淮序的情意從來都不加掩飾。
在得知姜黎是冷清秋的師父時,她就知道會有今日。
若姜黎隻是夏金霖的外甥女,顧淮序頂多會多照料幾分,可她現在還是冷清秋的徒弟,如此顧淮序隻會更加虧欠姜黎。
至於姜黎身上的毒,早晚是瞞不住的。
這一切都是謝孤鴻導緻的!
原本她就和謝孤鴻不和,現在就更是勢如水火。
冷清秋收斂心神,任由雲意給她把脈。
姜黎站在一旁,眉頭緊鎖著。
她以前不理解,為什麼雲意對她會有敵意,分明她不是善妒的人,她也和尋常女子不同,她那般灑脫自在。
現在看來,事情果然是沒這麼簡單。
雲意對她的敵意,不止是因為顧淮序而吃醋,她和顧淮序都不熟,她吃什麼醋。
原來是因為她知道她和顧淮序這背後的關係牽扯,她什麼都改變不了,所以不安,才會差點走錯路。
屋裡眾人各懷心事。
許久,雲意臉色凝重的從冷清秋手腕上收回手。
「師姑,你是不是知道了沈姑父和沈姑姑的死訊?」
冷清秋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眉眼間卻像是凝著一團死氣。
「還有,姜黎身上的毒。」
雲意的視線落在了姜黎身上。
姜黎對上她的眼眸,看到了她眼底的憐憫。
之前在山莊也是,她眼底滿是憐憫。
她現在明白了,這憐憫不是因為她退婚,而是因為她身上的毒。
雲意長嘆,「冷師姑,你是遭受了重大打擊導緻心脈受損,簡單說就是心氣散了。
如此下去,不止傷好不了,你還會鬱鬱寡歡,我敢斷言,不出半年,你就會纏綿病榻鬱鬱而終。」
冷清秋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所以她眼底沒有一點意外,甚至還帶著幾分釋懷。
「多年前,你應該也心脈受損過一次,導緻未老先衰,所以這次才這麼嚴重,但那次你又重新聚起了氣,你能自渡一次,這次你也要靠你自己。」
姜黎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捏住了,師父居然活不到半年了。
她紅著眼睛,跪在了冷清秋床前,哽咽的喊道:「師父....」
多年前那次,是她舅舅的死,讓師父心如死灰,她後來重新振作起來,想必是為了尋找她失蹤的外祖父。
眼下師父無法振作,是因為她。
雖然師父一直想讓她回京城,但師父如今卻是明白,她不會離開邊關,她也一定會尋到外祖父。
所以師父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她若不堅持留在邊關,說不定師父還不會徹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心脈受損,心氣散了,一般是不會危及性命的。
但冷清秋這一生,遭受了太多打擊,她愛的人一個個離世,她想抓住的,卻全都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消散,她太苦了。
冷清秋彎了彎唇,笑容淺淡,清冷的笑容裡摻雜著苦澀,矗立在雪山的高潔蓮花,一步步在走向枯萎。
「阿黎,別難過,我要去尋你舅舅了,我太累了。」
姜黎泣不成聲,她現在已經茫然無措,她該怎麼辦?
「師父,我回京城,我這就回京城,我這就回京城好不好。」
冷清秋眼神飄忽,語氣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有解脫。
若是姜黎沒有中毒,她聽到這話肯定會很高興。
可她也知道姜黎不想困在深閨。
「阿黎,師父不想你再留遺憾,我這一輩子,遺憾太多了。」
姜黎失控的跪行上前,扯著冷清秋的手。
「師父,你不能丟下我,我不尋我外祖父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邊關。」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雲意無力的垂下頭。
學醫之人,最痛苦的就是眼睜睜的看著病人一步步走向滅亡。
冷清秋眉頭緊鎖,握住姜黎的手,想要拉她起來。
姜黎從未在她面前情緒失控過。
她能感受到姜黎的自責和無措。
可這些分明都不是姜黎的錯。
她嘴角又溢出了血,順著嘴角緩緩滑落,流淌入白皙的脖頸,鮮紅的紅線,在白皙的肌膚上,泛著妖異的鮮紅。
她心疼姜黎。
自小沒有父親的疼愛和陪伴,她的母親很愛她,但卻不懂她。
她從小就是個乖巧的孩子,像是活在了模子裡,一筆一劃雕刻的就是閨閣千金,高門貴女。
從小她就知道隱藏自己的愛好和性格,因為她同樣很愛她的母親,她想讓她母親開心。
唯一不符合常理的就是習武。
後來她母親說,不能習武了,她答應了。
背地裡卻還是無法束縛住天性,偷摸拜師。
她一步步走到現在,她經歷背叛、低谷,無數傷害和為難。
一直到現在,她都還在把錯怪到自己身上。
姜黎抽噎的說不出話,她是不知道她還能怪誰,因為無論怪誰,都會傷害她在乎的人。
她隻能怪她自己,如果她不堅持留在邊關,這些事情她就都不會知道了。
師父也不會遭受打擊,命不久矣。
冷清秋捨不得她這麼痛苦。
她的阿黎太苦了。
她捨不得。
所以她說道:「阿黎,我會振作起來的,為了你。」
話落,冷清秋將眼底的痛苦隱藏了起來。
姜黎聞言情緒稍稍平復後,便從地上起來,坐在了床邊,抱住了冷清秋。
「師父,等尋到了我外祖父,我們就去遊歷四海,世界之大,我不信沒有解毒的法子。」
冷清秋答應了,輕輕撫摸著姜黎的後背,眼神中滿是愛憐,漸漸的,她身體達到了極限,眉宇間疲憊盡顯。
雲意的視線落在姜黎身上,她知道姜黎這是在一步步給冷清秋新的希望。
冷清秋漸漸睡了過去,幾日未眠,她的身體情況糟糕透了。
雲意又給她把了脈,而後說道:「慢慢來吧,我先開幾個方子,將她的傷勢調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