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女子
青鸞冷靜道:「奴婢倒是覺得,這是好事!」
姜黎擡眸看向她,美眸微彎,本就絕色的臉更添了幾分嫵媚。
青團眼睛瞪的溜圓,不可置信的指著青鸞,「你是不是傻了,你居然說這是好事?」
這時周嬤嬤擰著的眉也忽然舒展了,笑道:「嗯,不算壞事。」
青團:「你們……?」
她癟著嘴,氣鼓鼓的望著三人。
不就是欺負她笨嘛!
姜黎沒忍住,雙手捏住她的圓臉,向來沉穩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孩子氣。
「小姐!你討厭!臉本來就圓,捏著就更圓了!」
雖然抱怨,但青團卻是乖乖的沒有動,任由姜黎捏她。
她家小姐自從及笄,就很少這麼孩子氣。
周嬤嬤說道:「這件事情再怎麼藏著掖著,早晚也是會透出風聲的。
畢竟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更何況還有人存心宣揚!」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青團一雙圓眼純潔無瑕,明亮至極。
青鸞目光沉沉的看向自家小姐,見姜黎彎了彎唇,她這才說道:
「我們有大爺和蘇氏的婚書和庚帖,如此便能證明蘇氏不是妾,更不是外室。
所以這事要宣揚便讓它宣揚,最好是鬧的滿城風雨才好。
到時,該急的就不是我們了。
因為如果蘇氏知曉大爺有妻女,還做出這種事情,那她就是死有餘辜不知廉恥。
夫人和小姐才可憐呢。
但如果蘇氏不知大爺有妻女,誰又能接受自己一個好人家的閨女被貶妻為妾?
這時候,隻要稍一傳出蘇氏是自己撞牆而死的消息,便能借著先前的風勢激起更高風浪。
但無論如何,大爺都辜負了夫人的情誼!」
青團在一旁就連連點頭,聽到有婚書和庚帖的時候,她真是眼睛都亮了。
周嬤嬤接著道:「而二小姐同四小姐說母親死了,不管她是被關著病急亂投醫。
還是故意為之,就是想讓四小姐宣揚出去,是夫人逼死了那蘇氏。
但依奴婢看,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足以證明她實在愚蠢。
宣揚出去看似是給夫人和小姐造成了困擾,可也間接性的把她自己的身份架在了火上烤。
她是外室女呢還是庶女呢?這不是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母親沒有名分嗎?」
姜黎已經恢復清冷,纖細白皙如青蔥般的手指,正輕輕撚著茶蓋,一下下的刮著茶葉。
「姜玄是什麼反應?」
青鸞穩重道:「這個奴婢也問了眼線,大少爺一直跪在蘇氏榻前,對於二小姐的抱怨表現的很平靜。
並且,他還勸了二小姐,那時二小姐說了些對夫人和小姐不好的話,說逼死了蘇氏之類的。
大少爺隻說了一句,要她弄清誰是罪魁禍首,但是二小姐明顯聽不進去……」
姜黎挑眉,手一松,茶蓋落在茶杯上,發出一聲輕響。
「蘇氏那般通透明理,又有骨氣的人,哪能兩個孩子都教的那般愚蠢。」
周嬤嬤嘆息道:「…也是個可憐的女人,想必也不是個隻慣著兒子的人,大抵女兒家嬌貴,所以……」
「罷了不說了,世事瞬息萬變,蘇氏到底無辜,想必母親日後會為她正名。
此事得暫且忍著,要鬧就鬧大點,鬧的人盡皆知再澄清,不然外頭的流言可無法平息。
母親的打算我也能猜到一些,這些日子少不得要受點委屈,三房也必定鬧騰,畢竟他們一直以來都想壓大房一頭。」
姜黎起身走進了書房,深呼吸好幾口氣調整呼吸後,站在桌前開始習字。
青鸞跟上去研墨,她小心觀察著姜黎的神色,又瞧著她落筆揮墨行書躍然紙上,姿態隨意灑脫,便知她此刻是無法靜心的。
「小姐是擔心夫人?」
姜黎嗯了一聲,心頭還是悶悶的不爽,便直接將筆撂下,任由墨汁將宣紙染了一大塊。
「我不想嫁人!」
青鸞臉色微變,小聲提醒,「小姐,這話可不能說,哪有女兒家不嫁人的。」
姜黎道:「母親下嫁都要被如此算計,而我還未嫁便已經聽過多次高攀。
我若在婆家受欺?我那父親能給我撐腰?
隻怕是整個姜家都會勸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會如外祖父告訴母親那般。
說無論如何,你背後都有夏家,有我在,我絕不會讓旁人欺負了你。
嫁人後,若有夫君愛護撐腰,日子倒還能過,可自己親生父親都靠不住。
你還能奢望一個都沒見過幾面的男人?世間男人皆涼薄!」
姜黎不想如此暴躁,但她此刻她躁動的心卻是怎麼也壓不住。
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父不慈家宅不寧,受欺受辱,夫不愛冷落孤獨一生,或如蘇氏般死路一條。
老了老了,若是兒子不孝,晚年還得凄慘。
兒子也是男子,他如何能共情母親?
憑什麼女人一輩子就隻能依附男人?
「小姐多慮了,世間男子怎麼可能都如大爺一般,您看夏老將軍,老夫人去世多年,依舊深情不變,孑然一身。」
「雖說不可一棒子打死,但世間男子大多三妻四妾是事實,這顧淮安……」
姜黎冷笑道:「且等這事宣揚出去,我與母親名聲掃地之時,他會如何!顧家又會如何!」
青鸞應道:「便也算作一個考驗吧!」
她為何說是一件好事,她隻是不想小姐和夫人一樣。
女子嫁人猶如二次投胎,就像是草籽隨風而揚,子落沃地而肥,瘠土而苦。
姜黎與顧淮安的婚事。
是姜黎老外祖母做媒,同她母親和侯府已故的老太君定下的,老太君年輕時同姜黎的老外祖母是很要好的閨中密友。
雙方定下婚事後,老太君和老外祖母便相繼去世了。
淮陽侯府是武將世家,顧淮安紮根軍營,常年不在京城,隻是也沒闖出什麼名堂。
所以姜黎與他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有姜黎的舅舅夏金霖年少成名在前,顧淮安便顯的很是平庸。
若姜黎不是夏家外孫女,而是夏家千金,那顧淮安顯然是配不上她的。
姜黎對這樁婚事,持不喜也不厭的態度。
若她父母本來就不睦,她或許不會這般反感成親。
可她親眼看著母親這些年辛苦付出,又親眼看著父親如何涼薄辜負,欺騙到至今,她就覺得後背發涼。
尤其還有祖母的冷漠刻薄。
她無法接受自己要嫁到一個陌生的府邸,去伺候旁人的父母,還要期盼著,等待著夫君的愛,甚至冷落也隻能忍受。
付出再多,也換不來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