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梅連忙吩咐人去熬煮人蔘湯，又同蘇書斕說道：「你這還沒開十指呢，還不到用力的時候，你千萬要保存體力啊！」

　　蘇書斕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皎月在一旁輕聲抽泣。

　　「夫人疼的厲害，不知是不是因為摔了才發作生產的緣故。」

　　夏金梅不由得看向了穩婆。

　　穩婆隻好說道：「許是因為如此，吃催產葯催生的，肯定是要比正常瓜熟蒂落的要更疼些。」

　　夏金梅身為人母，聞聽此言怎麼可能不生氣，不惱怒。

　　皎月哽咽的抽泣道：「要不是因為那桂嬤嬤，二夫人怎麼會受這麼嚴重的罪，這都已經疼了一天了。」

　　夏金梅輕輕撫摸著女兒額頭，觸手一片濕潤，全是疼出來的冷汗。

　　她身為人母，此刻怎麼能不心疼，這一天對她來說是度日如年！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桂嬤嬤。

　　同為女人，她怎麼能這麼惡毒！

　　她肯定是不會放過那個桂嬤嬤！

　　前廳裡，顧申還在等著西院的消息，每隔三刻鐘，下人就回稟一次。

　　這西院裡伺候的全是蘇書斕的人。

　　侯府裡得到的消息，都是西院裡的人透露出來的。

　　整個前廳裡安靜的落針可聞，上茶的丫鬟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報信的丫鬟匆匆過來，頷首道；

　　「二夫人還沒生下來，但屋裡已經沒聲了，西院的人說，二夫人已經沒力氣了。」

　　顧申詢問道：「這都還沒生，沒力氣了可怎麼行？參湯什麼的可煮上了？」

　　「西院那邊都有安排。」

　　顧申點了點頭，吩咐道：「去庫房裡尋些上好的補品，送到西院去。」

　　「是，侯爺。」

　　「對了，穩婆和大夫怎麼說？為何一天了還沒生下來，現在二夫人的情況如何？」

　　「二夫人摔倒的時候羊水破了，所以服用了催產葯，穩婆說服用催產葯開指慢些很正常，而且也比尋常更疼，所以二夫人才叫的這般凄慘，這還沒到生的時候，隻盼著到時別難產才好。」

　　夏金梅眼下還沒時間來同他興師問罪。

　　這桂嬤嬤闖出這麼大的禍，若是蘇書斕能母子平安便好，若是他們母子出事，怕是侯府都沒法給蘇家和鎮國公府交代！

　　「這事，秦氏可知道了？」

　　「老夫人已經知道了，她也很生氣，但她希望老侯爺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看在桂嬤嬤年紀大了，又是她的乳娘，留桂嬤嬤一條命就好，把她趕出侯府便是。」

　　顧申眼神一狠。

　　「趕出去？她想的倒挺美？那也要看蘇家的人願不願意。」

　　他肯定是會把桂嬤嬤交給夏金梅處置。

　　這還是蘇書斕母子平安的情況下。

　　若是真有個什麼好歹，別說桂嬤嬤，秦氏都得出來給個交代。

　　他自是不能包庇秦氏和桂嬤嬤，這件事情太過惡劣了。

　　不管秦氏是不是無辜的，桂嬤嬤是她的乳母，她都有責任。

　　.......

　　侯府，祠堂。

　　顧淮序從回來起，就一直跪在祠堂牌位前。

　　眼看著外頭天都黑了。

　　林副將勸道：「將軍，要不你先起來吧，你從早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昨晚又一夜未睡，身體會吃不消的。」

　　跪的久了。

　　顧淮序隻感覺自己的雙腿很是麻木僵硬。

　　帶著一身功勛，揚眉吐氣回到侯府，是他一直以來所期盼的。

　　可今日真的到來後，他卻並不高興。

　　先前他以為，隻要有今日。

　　他早晚有一天，會把他母親的墳遷入祖墳地，可以把她母親的牌位放入祠堂接受供奉。

　　可直到現在他才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無論他如何出眾，他的母親都還是被顧家人嫌棄。

　　遷墳和送牌位入祠堂，這種大事不是他一個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他希望隆重，正式，光明正大，讓他母親這一生有個交代。

　　可顧申不同意。

　　他為什麼不同意？

　　為什麼！

　　他又憑什麼不同意！

　　憑什麼呢！

　　他母親到底做錯了什麼？

　　一個女人遠嫁京城，既為他生兒育女了，那便是有功勞的，更何況他不比旁人的兒子差。

　　林副將上前將顧淮序攙扶起來。

　　在他印象裡，顧淮序一直都是深不可測的，強大的。

　　今日這脆弱的模樣還真是從未見過。

　　顧淮序被林副將攙扶著出了祠堂。

　　林副將說道：「先前老侯爺說，為您準備了接風宴，有什麼事情還是好好說吧。」

　　顧淮序回到了前廳。

　　而顧申還坐在前廳裡。

　　顧申這才想起，顧淮序今日凱旋歸來，他已經吩咐了下人備好了接風宴。

　　眼下天剛黑，時間還早。

　　原本，他是準備陪著他一起用膳。

　　但西院現在情況未明，他去吃吃喝喝也不合適，於是說道：「你隨下人去飯廳用膳吧。」

　　顧淮序冷著臉沉默著，隨著下人去了後堂飯廳。

　　桌上果然已經擺了一桌的美味佳肴。

　　顧淮序獨自一人坐下，拿起筷子，卻是一點食慾都沒有。

　　林副將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這樣，莫名覺得可憐。

　　偌大的侯府他就隻有自己一個人。

　　從那麼危險的邊關回來，換做別的人家，早便被眾星捧月，抱在懷裡噓寒問暖了。

　　這一桌子好菜，也比不上家人的一句問候，一句關心啊。

　　整個府裡，隻有小心翼翼的恭敬，冷冷清清的回應，還有父子間的劍拔弩張。

　　林願知道自己身為屬下，身為副將，不該逾越規矩，但他還是上前笑道：「將軍，若你不嫌棄，我陪您喝幾杯。」

　　顧淮序彎了彎唇，聲音沙啞的厲害。

　　「好，不醉不歸。」

　　.......

　　同顧淮序這邊冷冷清清，孤孤單單不同的是。

　　蘇書珩騎著馬還沒到蘇家門口。

　　便有等候在路口的門房先一步跑回去報信。

　　等蘇書珩到達蘇家門口時，他父親，以及叔叔嬸嬸，堂弟堂妹們，全都在門口候著了。

　　他剛下馬，就被迎上來的蘇向庭抱了一下。

　　蘇向庭紅著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有出息，平安回來就好。」

　　蘇書珩笑的肆意，挺胸擡頭，意氣風發。

　　「父親，我回來了，不負父親的期望！」

　　在蘇家眾人的簇擁下，蘇書珩走進了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