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申忍了又忍，不想提起過去的事情，他強壓著心頭的怒火，沉聲說道：「如今你已拿回了屬於你的一切，你還想怎樣？」

　　顧淮序氣笑了，「我想怎樣？你不覺得你該給我一個解釋，一個交代嗎？」

　　「天底下就沒有父親給兒子交代的道理，我是你父親！我憑什麼給你交代，你若不當你是顧家人，那你便從顧家滾出去！」

　　顧淮序沉下臉，冷著聲，自嘲道：「我倒希望，我不是你兒子，我不是顧家的人！」

　　林副將站在顧淮序身後，望著這父子倆之間的劍拔弩張，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你再說一遍！」

　　顧申很生氣，鐵青著臉站起，走到顧淮序面前，瞪著他。

　　顧淮序嗤笑著，一副很是欠揍的冷笑模樣。

　　林副將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說道：「將軍，你別這樣！」

　　從他跟著顧淮序起，顧淮序就一直都是沉穩冷靜的模樣。

　　他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就是跟著顧淮序混，那是很多年前了。

　　沒想到如今兩人又在戰場上相遇，這也是緣分。

　　現在的顧淮序就像是一個叛逆的孩子，忤逆頂撞，非要和長輩對著幹，十分的衝動暴躁。

　　顧淮序無視了林副將的提醒，一字一句，緩緩道：「再說一遍又如何？我說我寧願不是顧家人，我寧願我不是你兒子！」

　　他懷疑過自己不是顧申親生的，不是顧家的人。

　　否則為什麼他的親生父親，他的祖父祖母要這樣對他！

　　但相似的長相、相似的脾氣秉性，還有同樣的天賦，讓他不得的接受現實。

　　可他若真是親生的，真是顧家的人，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對待他！

　　「啪」

　　顧申擡手，狠狠扇了顧淮序一巴掌。

　　顧淮序歪著臉，輕笑著用舌頭頂了頂臉。

　　「將軍！」

　　林副將嚇的臉色大變，忙拉了顧淮序一把，將人擋在了身後，並瞪向顧申。

　　「即便父親教訓兒子也沒有打臉的道理，你真是太過分了！」

　　雖然不知顧家的恩怨，但顧淮序是他見過最重情重義，最是非分明的人。

　　他無條件站在顧淮序這邊。

　　所以肯定是顧申的錯。

　　顧申黑著臉，後退了兩步，深呼吸著在上首坐下。

　　「你若認你是顧家人，從此你就是淮陽侯府的新侯，你現在就去祠堂上香。」

　　「你若不認，顧家的爵位便同你無關，你今日就從顧家滾出去！」

　　「將軍。」

　　林副將蹙眉看向顧淮序，希望他不要這麼衝動，千萬要冷靜。

　　顧淮序隨手擦掉嘴角的血跡，語氣冷淡的說道：「屬於我的，我憑什麼不要？你越不想我得到，我便越要得到，屬於我的世子之位，屬於我的婚事，屬於我的一切，我都要。

　　我要你親眼看著我擁有一切，而你最愛的兒子，註定了這輩子都隻能是一灘爛泥。」

　　顧淮序轉身離開，但沒走兩步就又頓住了腳步，回頭又轉身說道：「我還要我母親的牌位入祠堂，享受香火供奉，並將她的墳，遷入祖墳地，我身為兒子，還要為她請封誥命追封。」

　　顧申沉聲道：「你是顧家人，你能得到顧家的一切，但你母親不配入祠堂，不配入祖墳，除非我死！」

　　顧淮序死死瞪著他，眼睛猩紅。

　　「她為你生子難產而死，她生下了我，我身為顧家子，我立下戰功，延續祖上榮光，光耀明媚，她為何不能入祠堂？」

　　顧申語氣堅定，「我說不行便不行，隻要有我在一日，你就休想。」

　　「那便看你活得久，還是我活得久，今後我不僅要讓我母親接受供奉，等秦氏死後，我會讓她接受同樣的待遇！不入祠堂不入祖墳，永遠做個孤魂野鬼！」

　　顧申頭疼的厲害，一直都在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你和你母親的事情，和秦氏無關，但溫氏的牌位，你若放進祠堂，便是讓顧家祖宗不寧！你會遭報應的！」

　　「我母親為顧家生兒育女，難產去世，她有什麼錯？」

　　顧淮序真的想不通，這是他的心結，永遠的痛。

　　顧申冷眼盯著他，一言不發。

　　「你是因為秦氏，是因為秦氏對不對？你既不愛我母親，不愛我，你為什麼要娶我母親，為什麼要生下我？

　　那秦氏給我下毒，害我從小體弱，我小時親耳聽見她說過，我母親死的好，這樣就沒人擋她的路，你還敢說我母親的死和她無關？」

　　顧申聲音冰冷道：「你母親是難產去世的，同旁人無關。」

　　他親眼看著她死的，他請了許多大夫，請了好幾個穩婆。

　　溫氏是驚懼瘋魔，不配合生產，最後難產去世，沒有任何人害她，一切都是他親眼所見。

　　至於秦氏。

　　對他來說不過是後院的主母，是他的妻子，僅此而已。

　　她或許是想上位，或許是有些心思。

　　但溫氏的死和她無關。

　　至於顧淮序的體弱，確實是秦氏下藥的。

　　但那是他默許的。

　　他下不去手殺顧淮序，所以選擇睜隻眼閉隻眼。

　　顧淮序挺直的背無力的佝僂了下來。

　　此刻他十分的無力，十分的無助彷徨。

　　他很想查清母親的死因。

　　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當年的人，穩婆、大夫，伺候的下人全都死了。

　　很顯然是被滅口了。

　　他母親身邊活著的幾個老人，那時早便被囚禁了，所以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世界上，可能隻有顧申和秦氏知道當年的事情。

　　他不信他的母親會是簡單的難產而死。

　　在他有限的記憶裡，分明記得自己小時候，父親和祖父祖母，都是很疼愛他的。

　　所以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顧淮序知道顧申不會告訴他真相。

　　他痛苦的哽咽著。

　　無人知道他的痛。

　　他恍恍惚惚的朝外走去，朝著祠堂的方向。

　　跪在祠堂裡，望著上頭的一個個牌位，鼻尖縈繞著香火的氣息，但四周很是冰冷。

　　就如他活到今日，從他母親死後，從未感受過半分顧家的溫暖。

　　.......

　　侯府，西院。

　　蘇書斕滿頭大汗，痛苦的呻吟著，雙手緊緊揪著被子。

　　皎月和夏金梅陪在她身邊，隻能無能為力的幹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