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女將
君胤沒有久留,將事情交代清楚後便起身離開。
至於姜黎是回來還是留在邊關,全看夏金枝如何選擇。
他和夏金枝之間算是久別重逢。
即便心中都還有彼此,可說到底還是早已物是人非。
親近時自是感情越發濃烈,可當發生分歧的時候,破鏡重圓上的裂縫便會很是刺眼。
兩人終究是熟悉又陌生了。
就好比這次姜黎的去留。
他考慮的更多的是夏金枝,就算有心讓姜黎留下,那也是顧忌姜黎的感受和她自己的選擇。
可夏金枝話裡的意思就像是,他想讓姜黎留在邊關是覺得她可堪大用,她話裡還無意識透露出了對皇家皇權的不滿。
像是皇家害死了她父兄,害她失去了一切,把她父兄當做了平定邊關的工具。
最讓君胤紮心的是。
夏金枝說她自己臉面都不要了,這種自輕自賤的抱怨讓他痛心。
可成為武將,是夏家父子自己的選擇,他們有自己的追求,並非是畏懼皇權,更不是被利用當做棋子。
就好比這次姜黎的選擇,她是為自己,有自己的熱血大義。
夏承武和夏金霖的一生,是他們自己所熱愛所追求所選擇的。
至於他和夏金枝的感情。
君胤現在也很迷茫。
可能他真的做錯了吧,他不該剋制不住感情去找她。
如今若即若離,兩顆心早回不到從前,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東西。
夏金枝如今就像是有什麼應激反應,總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
可他從未變過。
夏金枝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兒,君胤同她擦肩而過,她頭都沒擡。
君胤走後。
太後無奈的說道:「你傷了君胤的心,哀家相信,君胤私心裡也是不想阿黎留在邊關的。」
夏金枝無心考慮君胤的感受,她泣不成聲,哽咽的說不出話。
她想讓姜黎回來。
可她如果自私自利讓姜黎回來,將人困在自己的身邊,那便是剝奪了姜黎人生中最後的一絲自我。
她失去了一切,姜黎何嘗不是?
父母和離,自己被退婚,背負罵名,還得步步為營收拾姜家的爛攤子。
好不容易做出選擇,前往了邊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卻又要被抓回來困在她身邊做一個乖乖女。
她竟不知姜黎的武功居然到了如此厲害的地步。
可分明從姜黎及笄之後,她就讓她慢慢放棄習武。
她也確實聽話,從那以後就幾乎沒有去練武場,但背地裡她卻並未聽她的。
夏金枝現在發現,自己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自己的女兒。
她又想到了夏金梅和蘇書斕。
蘇書斕看似溫婉和順,卻做出了同人私通這種醜事,夏金梅亦是不可置信,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兒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她心中的女兒,分明不是這個樣子。
今日她何嘗不是和夏金梅一樣。
她到現在都還覺得天方夜譚,自己好好嬌養的女兒,怎麼會持槍上陣殺敵?還立下了戰功?
不過蘇書斕和姜黎不同。
姜黎做的事情雖然也違背常理,但並沒有傷害旁人。
姜黎的選擇亦是和蘇書珩一樣,既然事與願違,何嘗不為自己活一次?
太後見她一直出神,便安靜的坐著沒有打擾。
她知道夏金枝一定能想通的。
不願兒女身陷危險之中是一個母親的本能,難免會一時情緒失控,這很正常。
許久,夏金枝就猶如丟了魂一般,說道:「讓她留在邊關吧。」
說罷她便起身,失魂落魄的起身離開。
淩蟄面露擔憂地看向了太後。
太後輕輕搖頭,意思是讓夏金枝自己冷靜一下。
夏金枝做出這個選擇是無比痛心的。
她一生都在擔驚受怕,害怕失去中度過。
邊關刀劍無眼,她很怕有一日,會如收到父兄噩耗時一樣,收到女兒的噩耗。
夏金枝從太後處離開後便走出了慈寧宮。
這是她回到宮裡後第一次踏出這道門檻。
她去的地方是宮裡供奉神佛的地方。
她跪在佛前虔誠的磕頭,希望神佛能保佑她的女兒平安。
太後派淩蟄給君胤傳話。
淩蟄行禮後頷首道:「皇上,明珠公主已經同意了郡主留在邊關,太後娘娘的意思是,永嘉郡主乃天下女子表率,上可持槍立軍功,下能送母和離不被欺,勇於爭取公道敢退婚,不被封建禮教束縛,請皇上為郡主正名,並論功行賞!」
君胤很是意外。
沒想到夏金枝居然能同意姜黎留下。
隻是他一時間卻是有些為難了。
讓姜黎留下,便得考慮剩下的諸多風險。
姜黎畢竟是女子,一旦公開她的身份,必定會引起很大的轟動。
淩蟄垂首道:「皇上,郡主是用實力說話,若有人不服,自可如郡主一樣,上陣殺敵立大功,否則憑什麼質疑?」
思慮良久,君胤便道:「如此,阿黎便成為了我朝第一位女將軍。」
君胤隨後擬旨,姜黎同謝孤鴻一樣被封賞,封賞為五品偏將軍,是為輔助主將作戰。
信使攜君胤的新令遠赴邊關。
緊接著君胤便下令公開陳琛的死訊,舉國哀悼,罷朝三日,整個京城半月內不可辦喜事,萬壽節壽宴取消。
另外又公開封賞姜黎和謝孤鴻的戰功。
陳琛的死訊一公開,所有百姓自發哀悼。
陳家即刻掛喪,等靈柩回京。
隻是陳琛死無全屍,令人無比悲痛,百姓更是憤恨不已,紛紛大罵北疆人無恥。
而姜黎立功被封為女將,一時間更是在京城引起巨浪。
隨著姜黎封賞傳出的,還有她對陣大勝,鼓舞士氣的英勇,以及拚死冒著箭雨,帶回千祖清屍體的無畏。
為之後陳琛拿回頭顱贏得籌碼。
一時間整個京城自是鬧的沸沸揚揚,自是說什麼的都有,議論自成兩派對立。
但無論怎麼說,姜黎立功是事實,她也確實成為了我朝第一位女將。
再者還有夏家兩位將軍的威名在,她身為唯一的血脈,再如何驚世駭俗,也顯的名正言順,自是巾幗不讓鬚眉!
一時間酒館茶肆的說書人,街頭巷尾,皆是講的姜黎的英姿。
夏金枝自此每日吃齋念佛,比太後還虔誠。
君胤偶爾去陪太後用膳,但晚上再未去尋過她。
兩人陷入了互不打擾的默契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