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執素有條不紊的吩咐道：「你尋幾個老練知事的管事過去幫忙。

　　另外，若是他們沒有銀子置辦壽材和斂衣，你就去賬房支取幾十兩銀子，去外頭採買最尋常的送過去即可，其他的就不必多管了。」

　　管事領命退下。

　　姜長卿嘆道：「你也是有心了。」

　　沈執素無奈的搖了搖頭。

　　「不過是同為女人最後的憐惜，三爺若是個上進的，哪怕是個知冷知熱的，她也不至於如此機關算計，說到底也隻是個可憐人。

　　我還記得分家前三爺當眾扇她耳光，絲毫不顧多年夫妻情分，秦玉珠為他生兒育女，一心為三房打算，她縱使是對不起其他人，但卻對得起他姜長岐。

　　這麼多年他好吃懶做，吃喝玩樂，從不過問其他事情，一切都是玉珠操心打算，一心為兩個孩子謀劃。

　　再說到底也還是姜家人，我也是顧全姜家顏面，我總不能看著她草席裹屍，連套像樣的斂衣都沒有吧。」

　　「男人不都如此，薄情寡義。」

　　姜長卿嘴角盪起嘲諷的笑意，眸底有濃濃的，化不開的愁緒和悲哀。

　　「有幾個女子能像大嫂那樣硬氣，不必忍氣吞聲。」

　　沈執素摟住她的肩頭安慰，一時間倒是不敢再多言了。

　　姜長卿前幾日收到了江北婆母的家書，信上說，林詔的那個表妹已經懷孕四月有餘。

　　很顯然是在姜長卿來京城奔喪前就已經懷上了。

　　不過是防著姜長卿，一直瞞著等胎坐穩了才說出來。

　　另外他們也料不到，姜長卿會留在京城不回去。

　　如今是那女人已經四個多月了，早晚瞞不住了，這才傳信過來說明。

　　居住在京城這些日子姜長卿和林詔的關係稍稍緩和了些，但眼下兩人又開始暗暗較勁。

　　主要還是姜長卿，她不給林詔好臉色，林詔好言好語尋了她幾次，見她不冷不熱的，心裡也有了氣，兩人就開始僵持著了。

　　姜長卿每日都是強顏歡笑，如今情緒上來了，實在是忍不住了，哽咽道：「二嫂，我這心裡總是堵得慌，你說人怎麼能變成這樣，那日我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懷孕的事，我問他為什麼瞞著我？

　　他說我這幾年脾氣越發不好，像個瘋婦一樣，誰敢同我說？

　　你說這話傷不傷人，我在他心裡如今倒是成瘋婦了。

　　這些年他和他寡婦表妹牽扯不清，我給他體面讓他納進了房。

　　他母親霸佔著掌家權捨不得放，便讓那個女人和他大嫂幫著掌家，結果弄出一堆爛攤子，最後還要來尋我解決，你說我如何能不瘋？

　　我如今也就是還住在姜家，能稍稍靜心些，能過幾日平靜日子。

　　等回去了又是雞飛狗跳，又要聽我婆母說那些不冷不淡，但刮耳抓心的話，一個個眼皮子淺的恨著我，又恨不得吃我肉喝我的血。

　　還要看著那個賤婦在我面前囂張，我也是要臉面的人，我如何能同她們這些沒臉沒皮的撕扯，沒的失了體面。」

　　沈執素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隻能說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但人變心起來也快。

　　當年她也是親眼看著林詔求娶姜長卿，幾次回來探親，兩人的感情都很不錯，誰知如今卻是如仇敵般。

　　「二嫂，我是真羨慕你和我二哥，這麼多年了，你們感情還是這麼好。」

　　沈執素笑了笑，「我和你二哥先前也是常吵架，哪有你說的這麼好，但過日子嘛，日子平淡就平淡過，不去奢求太多，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了。」

　　姜長卿點了點頭，「是啊，我二哥說起來，其實一直沒什麼大出息，你若求名利求富貴，這日子也是難過，所以這也是你性子好。」

　　沈執素忍不住感慨：「日子再難過，如今也好過了，你原先的大嫂是個心胸寬廣的，她掌家多年從未虧待過我們，但秦氏是個不好相與的，前些年因著家裡的瑣事，我和你二哥也是常常吵架。

　　但你二哥性子好，無論如何吵，今日事他都要今日了，不會讓我帶著情緒過夜。

　　他一心一意求的隻是吃飽穿暖，身體康健，尋常無事也不會出去鬼混，他自己也說，出息是沒多大出息，但能長相廝守也是福氣，山外有山天外有人，你想求更多，就會有更多的煩惱。

　　他很感謝你先大嫂的付出，也感恩他大哥撐起了門楣，老三又是個不成器的，他總不能也不顧父母和妻女，還有這一家老小，也出去拼搏吧？

　　他說他能做的就是好好孝順父母，看顧好姜家，這些年家裡的大小事也都多虧了他，其實他是最有擔當的。」

　　姜長卿聽著沈執素的講述，心中很有感觸。

　　「這麼多年你和我二哥也是不易，你沒說我也知道，我母親可不是個好婆婆，這麼多年上頭有精明刻薄多事的婆婆，下有不安分的妯娌，也難為你們還能心存善念，恩愛如初。」

　　「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

　　話雖如此，但沈執素眼圈還是不由得泛了紅。

　　那些年婆母欺壓的最是厲害，好在丈夫一直知道心疼她，處處會護著她。

　　秦玉珠一直都難相處，她在她手裡吃了不少虧，但幸運的是有夏金枝壓著她，讓她不至於無法無天。

　　她其實也埋怨過丈夫沒出息，可比起三房的沒出息還鬼混，姜長瑜那真是好太多，至少家裡的大事小事，他都會儘力去解決，尤其是生意上的事情，可都全靠他在外面跑。

　　最難的時候，秦玉珠掌家，她跟著面子裡子都丟光了，還得去幫著擦屁股，甚至他們二房居住的院落都被封了門，不準他們來前院，進出都隻能走偏門，她怎麼能不恨？怎麼能不怨？

　　姜長卿笑著安慰，「二嫂，都是我不好，倒是引的你傷心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如今已經是苦盡甘來，無論如何，夫妻一心比什麼都重要，這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看著姜長卿眼底還含著淚，沈執素到底是於心不忍。

　　兩人相處這段時間，關係是日漸親厚。

　　早先姜長卿未出閣時，是夏金枝先進門的，人都是先入為主，所以那時姜長卿就和夏金枝關係比較好。

　　再加上那時都年輕，她也是年輕氣盛，妯娌間多少有些摩擦，姜長卿一心向著夏金枝，所以她和姜長卿的關係一直都不冷不淡。

　　如今都是過眼雲煙，沈執素也是真心為姜長卿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