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她又去了空山。

　　顧淮序一早就又站在山頂，遠遠俯視遠處。

　　蠻夷大軍還在，如昨日那般僵持著。

　　這時，有人來報。

　　「將軍，北疆大軍壓境防線，下了戰書，開始叫陣了。」

　　顧淮序騎上馬，朝著山頂的另一面瞭望台而去。

　　姜黎緊隨其後，遠遠的邊塞防線，北疆大軍猶如長龍，黑壓壓一片。

　　這次他們明顯是來勢洶洶，而不是先前那樣的小打小鬧。

　　姜黎不由得想到了初來邊關那晚。

　　樓下的人說邊關已無能用之人。

　　北疆隻一位白袍小將就打遍了北冥眾多將領，最終還是老將出手這才堪堪留住顏面。

　　這便像是明擺著告訴眾人，北冥已經後繼無人。

　　兩國對戰，叫陣單挑，這叫先禮後兵，也是為了鼓舞士氣，若是叫陣輸了，顏面盡失不說，還會影響軍心，拔得頭籌的一方，確實是會提高戰鬥勝率。

　　後面若不是顧淮序出現，強勢打敗那人，怕是北疆早就發兵了。

　　所以顧淮序的出現又讓北疆試探了許久。

　　沉寂這麼久，他們許是猜到了，顧淮序會嚴守在空山要地。

　　蘇虎年紀大了，這同時也是為了安撫軍心，顧淮序眼下威名剛起，守在空山就是定海神針。

　　蠻夷兵起，顧淮序眼下被困在空山。

　　接下來的這場叫陣，至關重要。

　　姜黎待不住了，轉身就要飛身上馬。

　　顧淮序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冷眸深沉。

　　「空山安全，我才不限制你過來，邊防大戰一觸即發，你不能過去。」

　　姜黎說道：「我就去看看，謝孤鴻傷勢未愈，若是這場叫陣還得陳叔叔出場，那我們就先落下風了。」

　　顧淮序神色凝重，姜黎保證道；「我一定會護好自己！」

　　顧淮序緊緊攥著姜黎的手，顯然還是不同意她過去。

　　姜黎一時無可奈何，隻是內心卻越來越焦灼。

　　兩人僵持著，姜黎忽然說道：「我要回邊城，如今邊關局勢動蕩，說不定我外祖父也會有動靜。」

　　顧淮序瞳孔幽深，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

　　姜黎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隻能保持鎮定，聲音柔了下來。

　　「你就讓我去吧，你難道還能一直抓著我？不然你把我關起來算了。」

　　顧淮序和姜黎對視著，最終還是鬆開了姜黎的手。

　　姜黎飛身上馬，英姿颯爽，拉著韁繩策馬，飛快的朝著山下，邊關防線而去。

　　顧淮序凝視著她的身影越來越遠。

　　姜黎立馬於一處高坡之上，視野清楚能看清兩方正在對壘，隻是聲音聽不真切。

　　如她所料的一樣，白袍小將果然從敵方陣營遠遠騎著馬沖了出來，停在了兩方之間的空地之上。

　　她騎著馬上前去，由於身上穿著北冥的衣服，還是從空山的方向來的，所以很是順利的就到了自家陣營前方。

　　同時她也聽清了身旁眾多士兵的竊竊私語。

　　原來這白袍小將叫玄淩，自稱玄淩將軍，是對方的先鋒戰將，還不到三十。

　　先鋒要的就是威猛強悍，能帶領精銳勢如破竹。

　　遠遠的，那玄淩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姿挺拔，一身白色戰袍格外顯眼，模樣看不清，但明顯是威風凜凜，來者不善。

　　「北疆前鋒玄淩，前來討教！」

　　他高喊出聲，長槍隨即一揮，指著北冥大軍，挑釁意味十足。

　　片刻後，北冥陣營一位大將騎馬而出。

　　北冥前鋒戰將姓郭，已經幾次輸在了玄淩手中。

　　他一出場，姜黎便聽見身邊人的竊竊私語。

　　「郭將軍已經幾次敗在了玄淩手裡，顧將軍已經去鎮守空山了，莫不是這次還要陳老將軍出手？」

　　「老將軍出手，即便贏了那也是勝之不武，前面幾次那都是小打小鬧，這次是正兒八經下了戰書的，若是再輸，咱們臉面無存！」

　　「要是夏小將軍還在就好了，夏小將軍對陣從無敗績，哪怕是獨臂，也是戰無不勝。」

　　前鋒不止一個，隻是年紀，資歷同等的情況下，這玄淩確實足夠強悍。

　　鼓聲中，郭前鋒騎馬朝著玄淩衝去，玄淩一夾馬腹，立馬迎接而上。

　　局勢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雙方戰士紛紛吶喊助陣，隻是明顯北冥這邊的局勢要更緊張。

　　雙方長槍碰撞，發出鏘的一聲，如扳手腕般開始發力，摩擦間火花四濺。

　　郭前鋒明顯吃力，手中長槍直接被玄淩霸道，碾壓式的狠狠壓住。

　　郭前鋒壓根無法抵抗，重力之下，身下的馬兒也不安的躁動了起來，他隻得往後退，收回長槍。

　　玄淩乘勝追擊，從馬上飛起，居高臨下，長槍以不可擋之勢，狠狠削掉了郭前鋒的左臂。

　　郭前鋒都來不及抵擋，鮮血飛濺，斷臂掉在了地上，他咬牙沒有發出慘叫，堅毅的臉上滿是不甘，他大喊一聲。

　　「我輸了！」

　　聲音裡是隱忍的痛苦。

　　玄淩收回長槍，飄然落回馬背上，神色淡然的說道：「承讓。」

　　郭前鋒單槍挑起斷臂，策馬返回。

　　他輸了，但輸人不輸陣。

　　身後北疆歡呼聲震耳欲聾，北冥這邊死一般的寂靜。

　　眼前的血腥並未讓姜黎心生恐懼，她隻是紅了眼睛，內心升騰起濃濃的戰意，好勝心猶如被點燃的一把大火，在她心中轟鳴。

　　她聽過無數次復盤大戰。

　　年幼時她還天真的問過外祖父。

　　為什麼打仗還要叫陣，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為什麼還要下戰書。

　　外祖父說，一支軍隊最重要的就是士氣，士氣強盛，自然戰無不勝。

　　大國講究禮尚往來，下戰書是為了師出有名，而偷襲之輩，侵略強攻，自玷污名聲，即便贏了也是鼠輩。

　　陳琛和蘇虎站在瞭望台上，面色十分凝重。

　　如果玄淩繼續叫陣，他們這邊派出其他前鋒，也隻是徒增傷亡。

　　蘇虎說道：「前段時日，顧淮序送了一人入軍營，不如讓他前去對陣試試。

　　不管能不能勝，死馬當作活馬醫，其他人上是註定了敗局。」

　　陳琛面色難看，「可他還未嶄露頭角，怕是難以服眾。」

　　要說謝孤鴻也入軍營這麼多天了，因為是顧淮序送來的人，他們也有所期待。

　　可日日操練，偏偏他沒有在眾將領面前露過一分本事。

　　若是他露過本事，令眾人心服口服了也就罷了，今日對陣他們也就叫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