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趙嬤嬤走了。

　　姜長英氣的疾步走到了姜長懿跟前，擡手在他手臂上打了幾下。

　　「你還愣著幹什麼啊，啊，難道你真要眼睜睜的看著母親死啊。」

　　文嫣兒也急道：「大舅，大舅你快點去找大舅媽啊，一定要拿到回元丹啊！」

　　姜長懿頹廢的連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猶如丟了魂一般。

　　「陰謀，這都是陰謀，夏金枝怎麼能如此陰險！」

　　秦玉珠這時又大叫了起來，捶胸頓足，無比氣惱。

　　「她一邊放火燒了染布坊的庫房，一邊又交出掌家權，她這到底是要幹什麼啊！」

　　姜長懿的面色白了白，心臟一陣陣抽痛，整個人無力的垂著頭，除了生氣，除了恨，他什麼都做不了。

　　「母親，你快想想辦法啊，拿不到回元丹就全完了。」

　　文嫣兒扯著姜長英的手臂，不停的搖晃著。

　　姜長英看著姜長懿那窩囊的模樣，就知道他指望不上了。

　　「我去找夏金枝！」

　　無人理會她的離開。

　　秦玉珠滿心滿眼都是姜家的損失，她盯著還跪在地上的管家，問道：「庫房一燒，我們損失了多少，最重要的是，我們要賠償多少違約金？」

　　管家擡手擦著額頭上的冷汗，結結巴巴的說道：「有，有兩批是江南的訂單，還有安陽，以及京城各家成衣鋪子。

　　眼下全都不能按時交貨了，還有一部分染譜燒毀，這次至少，至少損失了幾千兩，而且，還要賠償兩萬多兩違約金…」

　　「兩，兩萬兩。」

　　秦玉珠幾乎是搖搖欲墜，她蒼白著臉，罵道：「夏金枝這是要毀了姜家，毀了我們姜家啊！」

　　姜長懿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好似被一座大山無形的壓著。

　　他無法掙脫、被壓的甚至都擡不起頭。

　　腦海裡竟回蕩著趙嬤嬤那句，這都是報應…

　　「肯定是夏金枝搞的鬼，這都是你們大房造成的損失，必須由你們大房承擔！」

　　秦玉珠不管不顧的朝姜長懿怒吼。

　　姜長岐也說道：「大哥，大嫂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姜長懿聽不見他們的聲音，隻覺得耳畔嗡嗡的響。

　　......

　　姜黎坐在床榻前，就那麼面無表情的盯著眼神沒有任何焦距的姜老夫人。

　　姜老夫人整個人已經脫相，眼窩深陷，面色青黑，嘴巴大張著，時不時吸一口氣，死相竟顯。

　　春嬤嬤守在床前，時不時抹淚。

　　她欲言又止，再三猶豫下還是開口說道：「大小姐，您去勸勸夫人吧，救救老夫人啊！」

　　姜黎一言不發，隻是盯著姜老夫人。

　　許久，她這才幽幽道：「祖母，您為什麼要那麼對待我母親呢？

　　你們婆媳相伴多年，你應該很了解母親的性格，她是一個心軟的人....」

　　不知姜老夫人是不是聽見姜黎的聲音，眼角滑落了淚水。

　　姜黎輕嘆，隨著姜老夫人那滴淚落下的，還有她的兩行清淚。

　　「祖母，對不起，我不能讓我母親再傷心了。」

　　春嬤嬤哭了起來，哽咽的喊道：「老夫人，老夫人吶，這可怎麼辦，怎麼辦啊！」

　　姜黎起身，緩緩在床榻前跪下。

　　她會一直跪到老夫人斷氣。

　　回元丹在她手裡，但是她不能拿出來。

　　可看著姜老夫人難受的模樣，她的內心又開始掙紮。

　　「大小姐。」

　　這時，身後傳來了畫秋的聲音。

　　姜黎沒有回頭。

　　畫秋走來，屈膝跪在姜黎身邊，靠近她的耳邊，輕聲說道：「夫人說，讓你救老夫人。」

　　姜黎聞言，心臟猶如被人狠狠掐著，她知道母親這是心疼她。

　　為什麼要讓他們母女倆都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

　　她救祖母，母親所受的委屈如何算？

　　她不救祖母，身為孫女，得祖母多年寵愛又如何能釋懷。

　　而母親一邊是恨，一邊是女兒。

　　她知道母親是因為愛她，心疼她，不願她難受，這才會讓畫秋過來傳話。

　　可姜黎寧可自己難受，也不願母親再受委屈。

　　畫秋嘆息道：「夫人說，隻要你舒心，她才會舒心。」

　　姜黎攥了攥拳，忍不住嘶吼了一聲，拳頭重重捶地，低著頭，淚水一滴滴落在地上，暈染出水漬。

　　「小姐，小姐你怎麼這麼傻！」

　　青鸞著急的捧著姜黎的手，她的手此刻已經紅了起來。

　　她更著急的是姜黎肩頭的傷。

　　劇痛讓姜黎心裡的難受緩解了很多。

　　「大小姐，不管如何，老夫人都是心疼您的，您別為難自己了。」春嬤嬤心疼的說著。

　　姜黎呼出一口氣，聲音沙啞。

　　「青鸞，去取....」

　　「小姐，小姐。」青羽急匆匆而來，面色難看道：「小姐，奴婢有要事稟報。」

　　姜黎雙眸通紅，緩緩擡眸，但沒有看青羽。

　　「有什麼事，等....」

　　青羽看了眼床榻上的姜老夫人，又看了眼一旁的畫秋，顧不得其他了，直接說道：

　　「老夫人派人在外高調的求回元丹救命，但京城人人都知道，夫人手裡有回元丹，因此四下議論紛紛，都說夫人心腸歹毒，看著婆母等死，是不孝之人。」

　　「轟」的一聲，姜黎的大腦炸了。

　　她獃獃擡眸，看向了春嬤嬤，又看向了床榻上的姜老夫人。

　　各種情緒交織，她身軀微顫，眼睛越發猩紅。

　　她對祖母還保留著最後的一絲美好。

　　因為這是她的祖母。

　　但她怎麼能，怎麼能如此逼迫她母親。

　　春嬤嬤也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由青轉白，最後渾身一軟倒在了地上。

　　她結結巴巴的說道：「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姜黎低笑了起來，聲音冰冷，「回元丹不在我母親手裡，在我手裡啊，祖母待阿黎這般好，我怎麼可能不救祖母。

　　母親不願我為難，所以派畫秋過來，讓我救你。

　　可是祖母，你讓阿黎好失望啊。

　　我母親怎麼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對待她？」

　　春嬤嬤哆嗦的厲害。

　　姜老夫人喉嚨裡發出呃呃呃的聲音，她瞪大了眼睛，張著嘴，眼珠子居然恢復了些焦距。

　　姜黎急促的呼吸著，頭重重磕了三下。

　　最後，她伏在地上，久久沒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