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慧明大師
那被稱作慧明大師的老僧緩緩撥動掌中佛珠,眉眼間蘊著悲憫:
「沈施主心誠如此,佛前自有感應。但凡劫數,總有可解之法。」
說罷,他目光微轉,落在一旁的易知玉身上,合十詢道:
「不知這位女施主如何稱呼?」
易知玉連忙上前,依禮福身。
沈月柔已含笑代為引見:
「大師,這位是我家中二嫂,姓易,名知玉。」
又側首向易知玉溫聲道,
「嫂嫂,這位便是慧明大師,歸元寺的住持。」
易知玉再度垂首行禮,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見過慧明大師。」
慧明大師微微頷首,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仍是那副悲憫沉靜的神情:
「易施主。」
招呼既畢,老僧卻未移步,隻將目光轉回沈月柔面上,語氣平緩卻透著幾分疏淡的規矩:
「沈施主應當知曉,本寺素來清修,不輕易接待外客。」
這話落下,易知玉臉色微凝,眼底掠過一絲窘迫與不安,指尖無聲地收攏了袖口。
沈月柔立刻上前半步,聲音放得愈發溫婉懇切:
「大師明鑒,我二嫂並非外人。她與我乃是一家人,今日隨我前來,也是懷著一片至誠,想向佛祖祈願消災、求個心安。」
她話語微頓,眉眼低垂,姿態恭謹,
「還望大師念在我平日誠心禮佛的份上,通融一二,允我二嫂也在此敬香禮拜,得一份佛前機緣。」
易知玉聞言,連忙跟著點頭,雙手合十於身前,目光懇切地望向慧明大師,輕聲附和道:
「信女確是誠心而來,願聆聽大師教誨,求得佛祖庇佑。」
暮色中的庭院靜了片刻,唯有風過葉隙,沙沙輕響。
慧明大師聽罷沈月柔的解釋,並未立刻應聲,隻微微蹙起霜白的眉頭,手中佛珠亦隨之停頓片刻,似在沉吟權衡。
庭院中暮色漸濃,風過時捲起幾片落葉,襯得這片刻靜默格外漫長。
終於,老僧緩緩擡眼,目光在易知玉面上一掠而過,聲音仍持著那份疏淡的規矩:
「既是沈施主的家人,此次便破例容易施主一同入寺祈福。隻是……」
他看向沈月柔,語調微沉,
「寺有寺規,往後還望沈施主莫要再隨意攜外人前來。」
易知玉聞言,眼底驟然漾開一抹如釋重負的光彩,緊繃的肩頸亦不自覺鬆了下來。
沈月柔已適時上前,恭敬合十:
「多謝大師通融,月柔謹記。」
「阿彌陀佛。」
慧明大師低誦一聲,不再多言,隻側首向身後隨侍的年輕僧侶吩咐,
「去收拾兩間潔凈廂房,引二位施主安頓。再去準備些齋菜,供二位施主用晚膳。」
兩名年輕僧人躬身應喏。
其中一人立即轉身,步履輕捷地朝齋堂方向去了;
另一人則上前半步,垂目合掌,朝沈月柔與易知玉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位施主,請隨小僧來。」
沈月柔順勢重新挽起易知玉的手臂,語調輕快:
「嫂嫂,我們跟著這位小師父進去吧。」
易知玉頷首,隨她一同邁步。
穿過前院,沿青石小徑往深處行去。
暮色掩映下的寺廊幽深靜謐,唯有三人腳步聲輕輕回蕩。
走著,易知玉悄然側首望向沈月柔,眸中漾著真切感激之色,聲音也放得輕柔:
「今日真是多虧你了,月柔。若非看在你情面上,大師恐怕不會允我入寺……這份人情,我記在心裡。」
沈月柔心中得意如漣漪盪開,面上卻隻彎了彎唇角,語氣隨意得彷彿真是舉手之勞:
「嫂嫂何必客氣,我們本就是一家人。你能順遂如願,我也歡喜。」
她稍頓,又溫聲補了一句,
「何況你既誠心而來,我怎能讓你白走這一趟?」
易知玉聽罷,眼中動容之色愈深,輕輕點了點頭,那份全然信賴的姿態落在沈月柔眼裡,隻讓她心底那叢隱秘的得意之火,燃得愈發明亮搖曳。
不多時,二人便在那位年輕僧人的引領下走至一處僻靜的院子。
院中並排三兩間廂房,檐角隱在古樹枝葉下,門前石階已生出薄薄青苔。
年輕僧人止步轉身,合十道:
「二位施主,此處便是客房。若有需要,可至前院尋人。」
言畢便垂首退去,步履輕悄,轉眼消失在廊角暮色裡。
沈月柔環顧院中,隨即指向朝南那間略寬敞的屋子,溫聲道:
「嫂嫂,這間屋子亮堂些,你便住這間吧。我就在你隔壁,彼此也好照應。」
說著,她又含笑補充:
「咱們先稍作歇息,待齋飯備好,我再喚你一同去用。這歸元寺的素齋雖簡樸,卻別有風味。」
她擡眼望了望漸暗的天色,
「今日時辰已晚,尋慧明大師批命消災之事,便等明日一早再說,可好?」
易知玉點頭應道:
「都聽妹妹安排。」
「那我先陪嫂嫂看看屋子。」
沈月柔說著,已挽起易知玉的手臂,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
屋內陳設確實簡樸,甚至透出幾分歲月浸染的舊意。
牆麵灰漆已有些斑駁,窗欞木色深暗,卻收拾得極為整潔。
一張素榻靠牆而設,被褥雖半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房中隻擺著一張圓木桌並兩把椅子,桌上置著一套青瓷茶具,壺嘴還微微冒著熱氣,似是剛備好的清茶。
沈月柔目光掃過屋內,語氣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寺中清苦,屋舍也年久失修,比不得府裡舒適。還望嫂嫂莫要嫌棄。」
易知玉卻輕輕搖頭,眸光柔和地掠過屋內每一處簡樸的布置,聲音裡透著真心實意的敬重:
「我怎會介意這些?大師們一心向佛,不重外物,反倒更見修行之誠、品格之高。能在此等清凈處暫住,已是福分。」
她說著,走向窗邊,伸手輕觸那洗得發白的棉布窗簾,眼底一片澄澈安寧。
緊接著她又在屋內緩步走了一圈,指尖輕觸過桌面、椅背,最後停在窗邊。
她轉過身望向沈月柔,眼中帶著幾分單純的好奇:
「隻是……這廂房收拾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咱們才剛到,屋裡便已齊整妥帖,連茶水都是溫的——倒像是早料定我們會來一般。」

